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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戲:失去視力,獲得見識的故事》

Twilight?XLosing Sight, Gaining Insight
 
作者:亨利.格倫沃(Henry Grunwald)
譯者:于而彥、楊淑智
書系:Caring 002
定價:180 元
頁數:176 頁
出版日期:2001 年 06 月 01 日
ISBN:9573049554
 
特別推薦:張作錦、李家同、盧雪玉、莫那能、愛盲基金會、中華視障協會
 
第六場

「……我們經常忽視對方情緒及其細微變化的表徵。皺眉頭、微笑、打哈欠等等,佷明顯可以察覺,但是我們很容易錯過更微妙的細節——即時的抿嘴、短暫的蹙眉、不停的眨眼和轉開視線的眼神。緊追不捨的眼神可能是情人間的深情觀看,也可能意味著觀察者是調查員,這種觀看讓人渾身不自在。……」
「觀看藝術」的第一條守則是:一個人看東西不只要用眼睛,應該多加些想像力。這個方法我從小時候觀看房車的原始圖像時就學會了。就這個方面而言,我再加一項原則:一個人必須不受外在標籤的影響。例如,我觀看法國畫家華都【註】的繪畫,我預期會看到畫中人優雅、含情脈脈地調情和洛可可式風格的膚淺皮相【註】。但是,這外表底下還有一些隱藏的意涵。
觀賞華都名為「紀爾斯」(Gilles)的繪畫,畫中有一名身穿白色絲質衣服的男演員,如果欣賞時沒有預設立場,會發現不一樣、且令人迷惑的意涵;畫中的這個男演員看起來堅定地面向前方,彷彿等著要開口說話,但也像是等著某種信號出現。對某些觀眾而言,這個演員看來神情茫然、沒什麼判斷力。但是,他的眼神同時透露出耐心和豐富閱歷,像個經驗老道的憤世嫉俗者——他的眼睛看著每一樣東西,他周圍的男女則只互相對望。有時看來,這個演員似乎是華都的世界中唯一真實的人物,偏這個「真實」的人看起來卻像是杜撰的假人。
「名聲」總是具有高度的爭議性,一個人的「名聲」和其真正的內涵,不見得一致。不管是欣賞博物館的藝術或觀看人生百態,預存的立場和偏見決定一個人觀看到的事物。一個人到底是要先搞清楚自己是在欣賞一幅偉大的繪畫,還是在不知道那是名畫的狀況下看畫比較好?在欣賞一幅畫之前,最好先經人指點——諸如指明鴿子象徵聖靈、百合花象徵聖母瑪麗亞——或者只單純地先看看畫作再說?我向來覺得第一次觀賞繪畫時,不經人特別指點該畫作的背景,觀賞起來比較令人滿意,你就只要看看畫中人物的臉龐、佈局設計和景緻就好。甚至,視力正常的眼睛,只要能透析最微量的光線,就足以感覺到早期基督教繪畫的宗教氣息,人物畫像有固定的形式風格,且臉上表情幾乎不帶感情;以及,後來逐漸出現的俗世畫和人物畫,畫風象徵著那個時代個人主義的興起。同樣明顯的是,「天使報喜日」【註】和其他宗教的情景,也由屬天的神聖場景或鄉下粗俗的背景,轉到中產階級的場景。但是,與繪畫相關的背景資料是絕對需要了解的。
一個人如果不知道希臘神話中,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因為送蘋果給維納斯女神,獲女神回贈特洛伊絕世美女海倫(海倫已是斯巴達王后),而引發特洛伊戰爭,那麼欣賞「帕里斯的審判」(The Judgment of Paris)這幅畫時,就無法體會全部的意涵。觀賞義大利佛羅倫斯派畫家卡斯坦尼歐(Anolrea Castagno, 1421?1457)所畫的「最後晚餐」(Last Supper)時,如果知道畫中出賣耶穌的猶大頭部後面,正好有一小塊暗色大理石,雕飾著象徵不祥預兆的閃電,那麼欣賞這幅畫會更覺得有意思。我喜歡在看完繪畫之後,才去拜讀相關資料,而不喜歡在博物館裡邊走邊聽導覽員或錄音帶解說,因為這些解說會迫使我只能按他們固定的路線和一定的程序欣賞繪畫。
人經常得做選擇——是要欣賞每一幅畫、或選擇只對某一幅畫如痴如醉地駐足賞析,直到這幅畫變成你靈魂的一部分為止。當曼迪.帕廷金( Mandy Patinkin)準備在美國當代作曲家桑德海姆【註】所作的「星期天與喬治在公園」(Sunday in the Park with George)曲聲中,扮演法國十九世紀新印象派畫家秀拉(Georges Seurat)的角色時,他花了好幾個星期的時間坐在秀拉的名畫「大碗島上的星期日下午」(Sunday Afternoon on the Island of La Grande Jatte),直到他熟悉畫中每一樣事物,就好像是他親手畫下來似的為止。
這幅畫鉅細靡遺地呈現了畫中人物彼此及整體的關係。畫中有許多人和物體,合在一起締造了和諧的場景。觀賞的人必須非常注意其中的陽傘、猴子、拐杖和釣魚竿。最簡單的遵循法則就是:一幅好的畫作,絕對沒有不重要的細節。
諷刺的是,當帕廷金研究「大碗島上的星期日下午」這幅畫時,他是透過生病的眼睛在觀看的。他罹患「圓錐形角膜症」,就是眼角膜變厚、膨脹凸出,干擾視力。多年來,他因為配戴矯正型隱形眼鏡,視力一直很正常,但是最後,醫生告訴他,其中一隻眼睛可能必須依靠移植才能挽救。後來,他從一名十三歲的男孩子身上獲得眼角膜,於是他變成一位令人欽佩、積極鼓吹器官捐贈的人:「我很好奇這個男孩子是什麼樣的人,以及他怎麼看這世界。」帕廷金說,「我終其一生都會為他禱告。我經常在想,其實我不是透過自己的眼睛看事情,而是透過一個孩子的眼睛觀看世界。」
法國小說家普魯斯特的小說《追憶逝水年華》中,書中人物作家伯格特,突然想起荷蘭典型風俗畫家弗梅爾(Jan Vermeer, 1632?1675)的名畫「代爾夫特市風景畫」(View of Delft)【註】,他心想他非常了解弗梅爾的畫作。但是,他卻想不起畫中那一片黃色牆壁的部分,畫評家聲稱這面牆畫得非常好,整幅畫簡直光看這面牆就夠了。儘管伯格特罹患致命疾病,但他還是忍不住再去美術館觀賞一次這幅畫,果然令他如痴如醉。
有許多畫家在繪畫中,盡其所能地工筆畫盡各種細節,或者平衡呈現各樣物體,以引導觀眾循線從左到右、從頭到尾,讀懂畫中的絃外之音:諸如十六世紀法蘭德斯畫家布魯格爾(Pieter Brueghel, 1525?1569)所繪鄉村生活的景致,以及才華橫溢且獨創風格很強的北歐畫家博斯(Hieronymus Bosch, 1450?1516)詭異的煉獄場景。
大多數時候,藝術家都試圖強迫你注意他在畫中刻意強調的臉龐或物體,然後是旁邊其他次要的景物。如果藝術家想在「戴金鋼盔的男人」(Man in the Golden Hamlet)畫中【註】,讓觀眾的視線停駐在鋼盔上,那麼畫家就會在鋼盔上大做文章。但是有時,畫家不按牌理出牌,他們先讓觀眾的視線注意整幅畫的背景、黑色的角落、複雜的細節部分、較小的物體,因為這些東西之所以在畫中出現,自有其緣由。
想靜觀這大千世界,之前「觀看藝術」的方法也用得上。我經常試圖——這並不容易——在完全不知道某人是政治領袖、大亨或電影明星、不知道他具有哪些身份、權柄和魅力的情況下,和他見面,從而客觀地觀察暗藏在臉部和個性底下的特質。
當我觀賞一齣戲時,我很容易拿出之前觀賞繪畫的那套原則。我的眼睛會從主要的戲劇動作游移到陰影、黑暗的角落、較不重要的景物、小角色,甚至牆壁上的書架,或在桌上的銀器茶具組。但要在電影中觀察這類次要東西比較困難,因為攝影機已經代替你的眼睛,它讓你不得不觀看戀人親吻的特寫鏡頭、或者一輛衝著你來的大卡車。但即使是銀幕上,你的眼睛依然可能游移到周圍的細節和插曲上面。這代表分心嗎?是的,但這種分心是必要的,這讓你能體驗全部場景和整體氣氛。類似的道理也適用於日常生活。放在客廳的小擺飾可能比主人的外貌或談話,透露出更多訊息。
大自然提供更多這類的機會。海灘不只是蜿蜒的沙堆,更有許多被海水沖上岸的貝殼、海玻璃、海草……等海中生物。同時,這情景也不斷提醒人:海灘不斷在改變,需要一看再看,因為海灘每個小時、每一天都不一樣。人進入森林很可能忽略單株樹木,但是更危險的是只看個別樹木,而忘了整座森林;只欣賞整片向日葵田,卻忘了凝視單枝向日葵的美。這種現象因為現代的交通發達而益加嚴重。
當十九世紀各地普遍蓋了鐵路之後,許多人抱怨大自然風景被破壞了,人們再也無法享受欣賞個別景色的樂趣。「無論你的眼睛是好是壞、意識清醒或昏昏欲睡、是聰明還是愚笨,」英國散文家、批評家和社會改革者羅斯金(John Ruskin, 1819?1900)曾說:「你所能看到的,頂多只是你坐火車經過的國家的地理結構和一般人的衣著。」他又說:「鄉間路上轉彎處有一棟我們從來沒見過的農舍,這正是我們可借以養神的好地點;如果我們匆匆忙忙就離去,過門而不入,或者一次進兩家農舍,都是過猶不及的事……。」毫無疑問,羅斯金一定也會對汽車有同樣的感觸,噴射飛機必定也會讓他大感失望。
眼睛每秒都會傳遞十億個訊息到腦部,其數量等於全身其他部位傳遞訊息總數的一倍。但是,視覺會在其他感官的互相作用之下,更加被強化。當你聞一朵玫瑰花時,這朵玫瑰看起來必定不一樣。當你在音樂聲中看舞廳,這個舞廳也必定有所不同。每當我觀賞巴黎的凱旋門時,我心中總會響起「馬賽進行曲」,這時這個紀念碑就變得不同凡響,變得更真實。
當景物在眼前消失後,氣味或旋律可以讓影像繼續在人心中駐留更久的時間。間接的一瞥可能激發強有力的想像:在微暗的黃昏瞥見一扇明亮的窗戶,有時會讓我覺得有家的溫馨感;聚會中,兩個男女之間半帶觀察意味的一瞥或手勢,可能立即傳達了祕密戀情的愛意。但是,觀察通常需要時間,尤其要仔細觀察最顯著、變化無窮的臉龐時,更需要花些時間。
儀表風度能夠避免讓別人觀看我們的臉部太直接或太久。我們走過都市的街頭,一心只注意自己心中關切的事物,對經過我們眼前的臉龐和事物漫不經心。但是我們心知肚明,每張臉孔都訴說著他們的故事,我們偶爾也會斷定某人看起來是在生氣、煩惱或心情愉悅。我們經常忽視對方情緒及其細微變化的表徵。皺眉頭、微笑、打哈欠等等,佷明顯可以察覺,但是我們很容易錯過更微妙的細節——即時的抿嘴、短暫的蹙眉、不停的眨眼和轉開視線的眼神。緊追不捨的眼神可能是情人間的深情觀看,也可能意味著觀察者是調查員,這種觀看讓人渾身不自在。但是,我發現寧可錯在觀察得太仔細,也不要敗在疏於觀察。要了解一張臉孔,需要花一些時間,但是一旦花時間了解了,以後在閱讀彼此的情緒和思想時,就特別容易獲得滿足。
觀看女人的臉龐是無盡的喜悅——和神祕。我發現描述女人的臉,也許比描述其他任何東西更困難。一個人可以沿著女人的唇形、鼻子的寬度和高度、眼睛的顏色和位置欣賞,但是這些細節卻無法整合為全部。她的整個五官和氣質,依舊難以描述。歷史上描述蒙娜麗莎容貌和氣質的文字多得不可勝數,但是她的魅力依舊像謎一樣費解。這世界上到處都有活著的蒙娜麗莎。這不是只用眼睛看了,同時也得用心觀察。人對美醜的判斷是由長期的觀察經驗、模糊的記憶和夢,所共同判定的。任何記者、偵探或藝術家都知道,兩個人可以同時觀看同一張臉或同一個景色,但是觀感卻不一樣。人的感覺也會隨著時代和自身品味的變化而變化。
我十幾歲時,非常著迷四○年代崛起的電影女明星艾麗絲.費伊(Alice Faye)容光煥發的圓型娃娃臉,以及男影星金杰.羅傑斯(Ginger Rogers)桀驁不馴、頑童般的臉色。等我長大以後,我才開始欣賞瑞典裔女星葛麗泰.嘉寶(Greta Garbo)比較冷豔、勻稱的美,或是女影星狄翠希(Marlene Dietrich)帶點男性氣慨的面容。在青少年時代,我對於自己喜歡法蘭德斯畫家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畫中的肥胖仕女,覺得有罪惡感,一直到年紀頗大以後,我才開始喜歡苗條、瘦骨嶙峋的女人,有點像奧地利畫家克林姆【註】筆下的女人。然而最後,沒有任何表演和圖畫足以取代生命中直接、即時的經驗。女人的臉孔再也沒比達到性慾高峰時更美麗得令人驚嘆,這時的美混合著喜悅和疼痛、滿足和抗議,使她看起來彷彿立刻變成是陌生人的臉。
黃斑部病變剝奪了我許多視覺的經驗:關於人的臉、風景和繪畫的細微觀察。現在,我視力的探索藝術大部分都在我的回憶裡進行。最近,我每次逛博物館,不出十五分鐘之內一定會發誓,再也不會來——逛博物館的經驗變得令人極為挫折。觀看戰爭照片,我可能認得出信號旗或種馬,但是卻認不出士兵與敵人交鋒的混戰或被擊倒的士兵。觀看有些寓意畫,我也很難分辨畫中的裸體者,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面對弗梅爾的「代爾夫特市風景畫」,我也找不到普魯斯特小說中主角所說的畫中的黃色牆壁。林布蘭特的畫大部分都顯得陰鬱幽暗,只偶爾可見色彩明亮的畫作。在十五世紀最偉大畫家安吉利科的畫裡,我只能辨認出聖母瑪麗亞的長袍,卻看不清整個人像,可以看見畫中的小孩,卻看不清楚他的臉。
但不久之後,我的挫折感逐漸消失,我起初發的誓也忘得一乾二淨。許多繪畫對我而言,依舊很有意義。如果畫作放在光線不錯的地方,而且我可以靠得很近觀看的話,我依舊可以看得很清楚。有許多繪畫,像提香【註】或梅姆靈【註】的畫,彷彿從迷霧中跳出來,強有力地抓住我的心。法國宗教畫家圖爾對比鮮明的繪畫,以及弗梅爾明亮的工筆畫,都能清楚地展露在我眼前。我也能感覺得出印象派畫家塞尚【註】的許多繪畫,儘管他畫中靜止不動的生物令我困惑。
記憶和想像有助於賞畫,有時反而會造成混亂。我觀賞「大碗島上的星期日下午」時,一直不確定我是曾經看過,或只是記得畫中有一隻身材被拉長、神情痛苦的小猴子,還是在十六世紀西班牙肖像畫暨宗教畫家葛雷科的畫中見過這樣的小猴子,或是那完全只是我的想像。就英國浪漫派畫家透納的繪畫而言,我透過我自己蒙著霧般的眼睛觀看他畫的霧景,卻發現這個隔著兩層霧的迷濛畫作,視覺效果比完全沒有霧更漂亮。我同時發現,一度被我鄙視的導覽錄音帶頗有用處,我終於可以邊聽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導覽員的解說,邊看繪畫,儘管這些畫都模模糊糊地進入我的眼簾。就這樣,我再也不厭惡逛博物館,我又恢復常去博物館走動走動的習慣。
【註】華都(Jean Antoine Watteau, 1684?1722),法國畫家,作品多與戲劇題材有關,畫風具抒情性,具有現實主義傾向。
【註】「洛可可」是十八世紀以法國為中心所盛行的一種華麗風格。
【註】即天使向聖母瑪麗亞預示,她將懷孕生下救世主耶穌基督。
【註】桑德海姆(Stephen Sondheim),一九三○年迄今,美國作曲家及作詞者,他所作的歌詞、音樂在戲劇情節中有加強戲劇的效果,為百老匯戲劇開創新局面,伯恩斯坦知名的戲劇「西城故事」插曲,就是他首次寫詞之作。
【註】弗梅爾的畫作以善用色彩表現空間感及光的效果著稱。代爾夫特市位於荷蘭南部,弗梅爾出生地,素以出產彩陶等藝術品著稱,其身為大都會的重要性一直到十八世紀才被鹿特丹市取代。
【註】一幅很長的畫,有人誤傳這是一六○六年到一六六九年的荷蘭畫家林布蘭特所畫。
【註】克林姆(Gustav Klimt, 1862?1918),他的人物畫像處理方式是在無陰影的輪廓中,用周圍裝飾面塊來加強肌體膚色富誘惑力的肉感效果。
【註】提香(Titian, 1488?1576),以觀察入微的肖像畫、神話題材的歡樂處理、深刻的宗教作品等成就成為西方藝術巨人。
【註】梅姆靈(Hans Memling, 1430?1494),十五世紀末期法蘭德斯最多產、最有才華的畫家。以和緩、溫潤的風格成為十世紀尼德蘭藝術通往十六世紀義大利風格的橋樑,死後被譽為「基督教世界技巧最高超的畫家」。
【註】塞尚(Paul Cezanne, 1839?1906),法國後印象派傑出畫家之一,他的作品和思想對二十世紀的美術家和美術運動,尤其是立體主義的審美觀念發展,有極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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