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工坊 2019/06/07-06/09 黃素菲【敘事治療實務:進階班】三日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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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飛的男人:體驗恐懼、信任與放手的樂趣》

Learning to fly : GTrapeze-- Reflections on fear, trust, and the joy of letting go
 
作者:山姆.金恩(Sam Keen)
譯者:魯宓
書系:Caring 016
定價:280 元
頁數:256 頁
出版日期:2003 年 01 月 01 日
ISBN:957280846X
 
特別推薦:孫大偉、王行
 
第一章 馬戲團學校最老的學生

優雅地活到老,安於老

十七年後,在一九九三年的一個十月夜晚,我舒適地坐在家中撥弄著電視選台器,聽到新聞主播這麼說:「你有沒有曾經夢想與馬戲團一起逃走?現在你不需要逃走了。廣告後我們將介紹第一家供平常人學習空中飛人的馬戲團學校。」他立刻抓住了我的注意力。接下來的五分鐘報導介紹了空中飛人史蒂芬.高卓(Stephan Gaudreau),他最近才率領飛行天使團在雷諾的馬戲賭場表演,並在舊金山馬戲團藝術學校設立了課程,開放給一般大眾參加。

下一個星期三,我來到馬戲團學校的舊體育館,好奇地旁觀初學者的課程。我穿著很緊的牛仔褲與合身的襯衫,因為我並不打算參加。史蒂芬鼓勵我試試看,保證不會有危險;我身上會有安全索,由指導者握著,不讓我摔下來。飛人從兒時的記憶深處現身,要我動手嘗試。

暖了身,抓著橫桿懸吊了幾分鐘後,他們幫我穿上安全皮帶,指著一個通往空中飛人平台的樓梯。我抬頭往上爬,三十一呎的高度爬得很漫長。當我爬到平台,往下望著安全網與地板,距離似乎加倍,「峽谷」、「裂縫」、「空無」等字眼湧上我心頭。原始的懼高症攫住了我。我的手開始流汗,全身充滿了腎上腺素。我攀過不少岩,知道身上的安全索不會讓我以危險的方式墜入安全網,史蒂芬也向我保證:「沒有人在空中受過傷。」但是我的胃並不安穩。我的心跳如打鼓,我就像一個倒楣的基督徒,不小心闖入了另一種馬戲團,準備成為獅子的食物。

我頭暈目眩。一切彷彿發生在很遠之處。雖然他們交代了很多事情,但我都無法與目前身體的行動聯想在一起。史蒂芬把鞦韆交給我,叫我站得挺直,把鞦韆舉到最高,彎曲膝蓋,輕輕從平台跳下。我彎曲的姿勢剛好相反,屁股往後突出,這樣感覺比較安全。史蒂芬說:「準備,跳。」於是我墜入一個空無的海洋。我的手臂猛然一扯,就像一把弓的弦突然斷裂,但疼痛很短暫,我很快就陶醉於擺盪的樂趣中──往前又往後,往後又往前。

第一堂課持續了永恆之久,但時間飛逝。因為只有兩個學生,我們一再爬上平台。經過五、六次嘗試後,我的牛仔褲鬆了一些,我的僵硬關節能夠彎曲,讓我能夠有點怪異地做出膝蓋倒吊姿勢,彎起腰,朝前作勢要抓住接捕人的鞦韆。當初學者課程結束後,我留下來觀看進階課程,看到比較年輕,但不算是很有天分的學生,練習著似乎是我能力可及的技巧。

當天晚上洗了熱水澡,吃了幾片阿司匹靈後,我躺在床上好幾個小時無法成眠,在腦中重溫當天的課程。我上半身所有肌肉都痠痛。我知道二頭肌與三頭肌,但是肩背與腹部的許多陌生肌肉,我不知道如何稱呼,都群起指責我虐待它們。我無法完全忽略疼痛,但我的頭腦對下一堂課充滿了幻想。只要我多拉一拉筋,穿上比較有彈性的衣服,我也許可以更快達成膝蓋倒吊的姿勢。然後我也許就能抓住接捕人。在這個年齡,我願意忍受大量肌肉的抗議,只要我能飛行一下子。如果我能做到最基本的技巧,綁著安全索做出膝蓋倒吊,我就會很滿意了。

下一個星期三,我穿著新的藍色運動服來上初學課程。每次爬上梯子跳出平台,全身還是充滿了腎上腺素,但這次我不覺得是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我練習著跳出,然後變成膝蓋倒吊姿勢。

上課到一半,接捕人來了。只要看他一眼就讓我相信,只要我能抓到他的手,他就絕不會放開我。這一週來向我抗議的各種陌生肌肉,都是他的老朋友。他看起來就像沒穿上衣的超人。他用雙手爬上繩索,沒有用腳,棲息在接捕人的鞦韆上,開始盪了起來。他以膝蓋倒吊,用腿纏住繩索,叫道:「準備!」當他來到了擺盪的最頂點時,他叫道:「跳!」
我舉起鞦韆,從平台跳出來,但我換成膝蓋倒吊的姿勢太慢,來不及與他會合,沒有抓成。

第二次我盡快彎曲身體,膝蓋掛上鞦韆,放開雙手,朝接捕人伸去。這次可以了。

突然間,彷彿來自空無,接捕人從飛行王國中現身。他抓住我的手腕,我的膝蓋放開鞦韆,我們一起飛越安全網,飛越群眾,飛越歲月,然後又盪回來。他放開我,我跌入網中,跌入我的夢中。

當天晚上我幾乎沒睡覺。肌肉或疲勞都不是問題,我只記得一股興奮。我一直看到自己掛在鞦韆上,準備抓住接捕人的手。有時候是我,有時候是我那古老的孿生飛人兄弟。我很容易想像飛行的樂趣,但我不相信真的存在。現在我已經超過了想像的可能。我做到了我想像中才能做到的事情。

也許事情到此就夠了。常識告訴我,我應該覺得很幸運,能夠實現兒時的幻想,然後我應該把這件事安全地藏在我的記憶相本中。但是我卻傾聽來自更深的聲音,向我承諾,我生來就是要翱翔,昇華,體驗飛行之樂。

所以,我雖然對自己的成就很滿意,卻開始想像自己踏出一步,前往不可能的夢想。只要再多一點練習,也許我能從鞦韆來到接捕人的手中,然後再回到鞦韆上。

接下來的星期三,我嘗試從接捕人手中回到鞦韆三次,我稍稍碰觸到了鞦韆,但無法握住。

接下來的星期三(現在你大概會覺得我的文筆很重複),我飛向接捕人,盪回來,拉緊每一根肌肉,鼓起所有的決心,讓自己飛越空間,朝鞦韆靠近──下面拉著安全索的人幫了我很大的忙。我的手臂撞上了鞦韆,但我滑了下來,抓住了橫桿,沒有放掉。

星期三接著星期三,飛行的渴望愈來愈強烈,星期六也被佔據了,同時也在其他時間建立了灘頭堡。我花了一點力氣,在我的農場的一棵樹上自製了一個鞦韆與平台,讓我可以擺盪攀爬,鍛鍊我的手臂與肩膀,練習基本姿勢──膝蓋倒吊,窩式,水平式──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現在夢想成為了狂熱的嗜好。

狂熱事物,往往是內心深藏的渴望

我的新嗜好有點像陷入愛河,一點點狂喜加上大量的愚行。閒暇時我會念念不忘飛人身體在空中的各種姿勢。當我入睡時,頭腦會作怪。在客套的社交場合中,我會大談特談最新的動作,就像一個初嚐性愛滋味的老人,堅持描述各種做愛的姿勢。只要有人願意傾聽。剛開始時,泛泛之交對我的故事會很感興趣,但經過一會兒,我就注意到他們的眼神開始游離,當他們終於抽身而退時,他們無疑會搖著頭說:「真是奇怪的嗜好!」

奇怪的嗜好,沒錯。對於沒有同樣經驗的人而言,任何嗜好都是很奇怪的。嗜好讓人產生各種想像不到的行為。有些人蒐集郵票、古董機車、舊牛仔褲或畫農場的油畫。我還知道有些人沈迷於在草坪上駕駛電車,然後把一顆小白球打入洞中。我見過許多計程車司機,他們算不清楚自己的收支,但對棒球賽所有選手的打擊率都如數家珍。還有許多人會在內陸的家中後院造一艘帆船。

在我狂熱的頭幾個月,我聽到了內心各種理性的批評:「你不覺得你有點太老了嗎?空中飛人通常在十幾歲就開始訓練,四十歲就退休了。」「你有閱讀障礙,連跳探戈都學不會,當然別想在半空中跳舞。」「長大吧,尊重你的年齡,去做些服務社會的事情。你應該成為年輕人的榜樣,而不是胡思亂想到處玩耍。」沒錯,但這都不是重點。

狂熱很少合乎理性,通常都是盲目的。你會突然被席捲而去──放棄婚姻,結交新愛人,辭去工作,買一艘帆船,跑去參加馬戲團──遲早你會明白,你的狂熱對象其實是你內心隱藏的渴望,連你自己都不知道。這些年來我知道不可輕忽稍縱即逝的幻想與萌芽中的狂熱。

如果我停止追求狂熱,我就會逐漸被恐懼所把持。當狂熱不再能夠滋養心靈,恐懼就會如野草般蔓延。我懷疑現代生活充滿憂鬱、沮喪與暴力,就是因為大多數人基於經濟理由,獻身於缺乏創意與意義的工作。

在幻想稱王的心靈領域,仍然由孩時的邏輯與欲望所掌握,生命才會更新。嚴肅的工作與現實、理性與道德、成熟的承諾,這些事情都有其時地。我很樂於對這些美德付出心力。但是大約每十年,我就會對好習慣與居家行事感到索然無味。有幾次我滑落到沮喪的深淵,直到我重新注意到位於意識邊緣的那些幻想,儘管很「瑣碎」,很「不切實際」,但每次只要我尊重與滋養這些幻想,就會產生新的狂熱。地下泉水開始冒泡湧出地面,灌溉焦黃的土地,誕生了新的植物。

根據文藝復興後期瑞士醫生巴拉賽爾士(Paracelsus)的看法,一切事物都是由四種元素構成──水、火、土、風──人類靈魂在生命旅程中必須讓這四種元素達到平衡。
我在二十與三十來歲時開始瞭解水的元素,當時我專注於探索心靈,首先在研究所,然後成為哲學與宗教教授。在這些時間中,我熱中於潛水,享受完全逃脫地心引力的自由。我發展出一種流暢的心靈,不會被正統教條所束縛,而是隨著自身經驗的潮流,自在地在海洋中無重翱翔。我學會化解虛假的困境,拆解僵化的系統,讓身心不被固定的選擇所困。我所承襲的信仰、價值與自我形象都開始崩解,我躍入黑暗的潛意識海洋,學習在各種形象、幻想與感覺的暗潮中潛泳,沒有過去與未來。

到了四十歲,我放棄了學院派的哲學,繼續以作家的身分來審視生命,直到我感覺內在開始乾枯。為了能回到大地,瞭解我生命中的「土」,我買了一個小農場,學習土壤與植物的道理,藉此完成我兒時的夢想,騎著馬奔馳在空曠原野中。

我不只一次受到火的引誘,時常在追尋中燒傷自己與他人。火焰與心的愚行(或其他器官),為我帶來活力,也讓我一蹶不振,有時候是一股溫暖,有時候是三度灼傷。後來我終於瞭解,狂亂的性愛是為了代替未知自我的探索。佛洛伊德告訴我們,僵化的道德規範往往是性慾壓抑的徵兆。但是他忘了警告我們,沈迷性愛也往往是心靈壓抑的徵兆。性愛可能是為了取代我們在飛行中得到的解放與自由。

在六十歲時碰到了新的挑戰。就像羅馬神話的雙面神(Janus),我面對兩個方向。往後看,我對於自己在水、土、火的學習感到滿意;往前看,在我的晚年,我知道自己必須避免虛耗時日。如果停頓於現在的狀態,就無法發揮全部的潛能。今日的身分就是明日的囚牢。我必須練習臣服與放手的微妙藝術。現在我應該學習御風,優雅而毫不費力。

我不知道這種對飛行的狂熱會有什麼結果,象徵什麼意義。有時候必須把自己綁在桅杆上,抗拒海妖的歌聲;有時候則要跟隨她們的歌聲,才能夠返家。我只知道我聽到了呼喚,內心深處有很好的理由追隨這種奇怪的行為,儘管很神祕,只有我不善言語的心知道。

我覺得自己彷彿墜入了神祕故事之中,從算命餅乾上得到一個訊息:「回到馬戲團,回到你初次見到飛人的場合,你就會找到下一個線索,知道如何前進。」

 
 
 
獲中國時報2003開卷周報美好生活推薦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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