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工坊 2019/06/29-9/22 吳浩平【愛與助人的藝術:家族系統排列】八日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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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埋在土裡的種子:一位教師的深情記事》

A teacher
 
作者:林翠華
書系:Caring 039
定價:350 元
頁數:320 頁
出版日期:2007 年 01 月 15 日
ISBN:9867574915
 
特別推薦:王浩威、李家同、李雅卿、洪蘭、侯文詠、凌拂、黃榮村、黃翰荻、蔡康永
 
諸生

※ 姚樹仁

一九九二年首次踏上從未經驗的東部,玉里代課期間,同時也睜開了另一隻心眼看截然不同於都市的縱谷景觀。玉里國中的活動中心和操場靠山特近,往山路直走右轉,進入源城山區,我常在那裡找到畫面中的顏色和教書上的安慰。秋日,沿小徑騎車滑向客城,大片田野風光盡收眼底,尤其初晴的陽光下,山和雲是金色的,景致色調恍如梵谷的畫。

初至時,有好心的老師告訴我:「如果學生第四節不見了,千萬別生氣,那是因為肚子餓,吃飯去了;如果第六節不在座位上,也不要緊張,可能去喝下午茶了。」

還好那一整年,都沒有遇到別人說的那般學生,不過頑皮的、世故的、俗染深重的也有;其中又不失有趣的,大概就屬姚樹仁了。

國中一年級的姚生好動跳脫,上課時常不專心,我將他調到前頭來。他抗議:「為什麼要坐這麼前面?」

「性能好的風箏,放得再遠也收得回來,你性能不太好,常斷線,所以要坐前面。」姚生笑了一笑,認命的坐在第一排。那些時候,一個禮拜他總要來我的住處讀一、兩天書,第二天小考得了高分,下巴就跑到鼻子上頭,令人發噱。

有一回,忘記他是在拗什麼事,怎麼勸都不聽不應,剛好學校工友發動除草機割草,整個校園充滿了青草味。那個味道鎮靜了我:「樹仁,你看,草長就要修剪。你聞聞看,這是滋養的味道!」其實我已經放棄說服他,那些話不過是自己說給自己聽罷!師生倆靜靜的走過穿堂,姚樹仁竟然紅著眼眶。那個味道大概也鎮靜了他。

代課那年的最後一日像通俗喜劇般,桌上擺放著學生們告別的禮物與花束。只有姚樹仁肩著兩呎長的塑膠水管,朝上的管口插著一束鮮花,大搖大擺晃步到我的辦公室,大聲說:「老師!送給你!」然後把高高在上的花拿下來交給我,轉身又招招搖搖的扛著長管走出去。

沒想他卻沒把國中走完,當時我人在長濱,消息傳來,心媟Q勸他的話也只有面對大海。一轉眼,他在我心中便茫茫中輟了十數年了。


※阿堂牯

相較於姚生的世故、精靈,隔壁隔隔壁班的阿堂牯,低調無爭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赤子般的神態,配上缺牙、害羞的模樣,夾在十三、四歲騷動的青春臉譜中,如同烈陽下的一朵雲蔭。尤其全班開懷笑樂時,就屬缺了一顆門牙的他最無邪天真。

我好像一再提起他的缺牙。

對於某些線條特殊或奇異氣質的人與物,我都有「畫下來」的欲望。就像市川崑所導的夏目漱石小說「我乃貓也」電影中的水島寒月,就是一位缺了門牙、熱中戲劇的詩人。十幾年來我都還清楚記得他的樣子,可是水島寒月離我稍遠,我記得他,卻沒有興起畫他的想法;而阿堂牯近,鮮活地在我面前。

我的立體感很差,如同對方向感的掌握一樣「傑出」,所以需要可靠的照片作為依據。我的手指頭與黑書包中的相機等著拍一張阿堂牯天使般露齒的笑容。

一九九二年秋日,玉里國中老師們帶領一年級十個班的學生到蝴蝶谷做秋季旅行,遊賞兼烤肉(今日蝴蝶谷已不能讓人如此隨意破壞),一隻花色斑斕的貓穿梭其間,阿堂牯想和貓玩,花貓不即不離,不讓人接近。

曾經養貓多年──我知道機會來了。

很快的我與我的貓朋友玩在一起,阿堂牯躍躍欲試。「牠讓你靠近後,你可以慢慢地摳牠的毛喉嚨,牠會發出咕嚕嚕的滾水聲,表示牠很舒服。」「不必用耳朵,用你的指尖,像這樣。」我示範有如中醫師把脈的姿勢傾聽貓喉滾水之音。

我把貓抱近坐在石頭上的他的懷裡,領著他的手裹覆貓身與貓頭,用另一隻手聽診貓喉。「聽到了嗎?」我問。

阿堂牯笑了,露出天真的小黑洞。我的快門及時按下。

阿堂牯抱著貓坐在牆上,對著送粽子來的陳老師傻憨憨地笑。陳老師對著全開的蠟筆畫驚呼:「哇!是阿堂牯!好像啊!」

其實我一點也稱不上會畫,只不過愛畫得不得了!

【註】:「阿堂牯」音「ㄚ ㄉㄨㄥˋ ˙ㄍㄨ」,是客籍人家對小孩的暱稱,那時全班都是這麼喚他。


※邱意倫

意倫的祖父留著清朝的辮子,民國五十幾年,曾帶著意倫的父親和一條狗,由家中山上(西鳳林山)翻越中央山脈沿途露宿到南投。

意倫的父親說他小時候親眼目睹他的家由一群壯丁合力從山上搬到山腰。這種搬法聽來如同神話,無獨有偶,這暑期我們看到一部電影「真情快遞」(The Shipping News),看到紐芬蘭人如何在冰天雪地中集合全家族的力量,像縴夫一般拉著他們的房子用滾木在雪地上遷移。

邱父服兵役時,曾當過押解當年美麗島事件重要人犯的憲兵;也曾在執勤站崗時,撿到一名無手臂的女嬰,如今已成為頗負知名的口足畫家。

一九七七年颱風期間,鳳林鎮有兩位教師張箭、鄧玉瑛不顧自身安危渡河上班,不幸被急流沖走。邱父不只參加了打撈蒐尋的工作,也參加了後來箭瑛大橋的興建工程。

這些往日遺珍,都是二○○○年夏日邱父為我們家興蓋工寮,休息時的談資。「經歷不凡的平凡人物。」外子這麼素描邱先生。

邱家住在鳳林水源地南向山頭,地大得如同一座小寨。養山豬、山羊、雞、鴨、魚、貓、狗;邱父擅機械,家中有一間不小的修理廠。意倫耳濡目染,國二那年為我的美術教室天花板裝置可以勾掛五個班彩繪燈籠的工作線。同學腳踏車有什麼大小雜症,統統都由他搞定。

當學校大隊值星那兩年,曾有同學在他喊口令時一再模仿故意搗蛋,有一日忍無可忍,當著全校師生直指那名挑釁的同學痛罵起來,架式令人想起徐渭「四聲猿」中「擊鼓罵曹」的彌衡。

二○○一年春天,我們用的是部編本的教科書,第六冊第一課上的是朱自清的「春」,第二課是徐志摩「我所知道的康橋」。講到徐志摩,難免要提起張幼儀、林徽音、陸小曼,談到張幼儀的堅毅大器,展現存在的深度、廣度的經歷;林徽音和梁思成的生命志業──對古建築的研究與考察(他們是屬於開拓者的先代),與鄰居哲學家金岳霖的相處,並闡述三人崇高、真摯的情感;那是擲地鏗鏘的大時代,我希望學生能體會如此「富啟迪性的友情與愛」(這裡借用林徽音先生的話)。

「老師!他們怎麼都遇得到對方?」意倫問。

真是個大哉問!

「性格造就了命運!」我很努力的回答,並一邊盜汗。

一回他來家中做客,我與席間的朋友提起他的這一段往事,外子對他說:「我告訴你,道理很簡單,就是王八對綠豆!」

有一天,我戴著一串藍色琉璃片與皮線交織穿插而成的東歐項鍊──那種藍色質料和奇士勞斯基在「藍色」電影中,茱莉葉.碧諾許於租賃寓所天花板上放置的藍色玻璃掛飾,幾乎是一個模樣。

「這是甚麼項鍊啊?」學生好奇。

「這是一條胸毛項鍊!」意倫代答的好。往後只要戴起那項鍊,便想起這奇趣的稱名。

國中畢業,他進入機械科,每年暑假繞過半個台灣跑到台中小舅家,在鬧市裡一間機車修理廠當起學徒,「因為老闆的本事不小,我可以跟他多學一些。」當他談起車子種種,臉上流盪著神采與自信。邱父曾說邱意倫的同學常從花蓮牽一台機車迢迢遠路地彎上邱家,就是為讓意倫修理或改裝。

我想起以前他坐在我的車子裡,看到的、提起的都是與車子有關的事情。「老師,你看前面那塊田裡的那台耕耘機,那一個輪子要五十萬,而且換輪胎時,不能只換一個,一次要兩個一起換。鳳林就只有那麼一輛。」

有時,別的學生來看我,也會談起他來:「他實作的科目很強,每年都拿很高的獎學金。」

今年四月他騎著摩托車,由鳳林、花蓮穿中橫到西部台中,去看自己未來想就讀的技術學院。六月,理想的學校來函面試,他又單騎由南迴風馳到台中。

「媽媽知道嗎?」我問高三的意倫。

「只有爸爸知道。怕她擔心,所以沒說。」

外子曾在他離開後說:「他在這些學生中算是早熟沉穩的,你看他應對分寸捏拿得這麼得體,一點也不像現代略顯幼稚依賴的年輕人。」

他曾經來信:「老師,別太認真,學生不聽話,就讓他去,自己不要累壞了!」

學生忽然轉成了大人,會反過來拍拍你的肩膀,安慰你。

2004年11月

 
 
花蓮文學漫遊 2007.06.24(日)林翠華卅《我埋在土裡的種子》 卅凱風卡瑪兒童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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