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工坊 2024/03/07-2025/01/16 沈志中【拉岡學派精神分析】系列講座*zoom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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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旅不行,拉達克》

True Colors of Ladakh
 
作者:陳斐翡
書系:Living 008
定價:320 元
頁數:180 頁
出版日期:2007 年 12 月 07 日
ISBN:9789866782176
 
特別推薦:郝譽翔、陳克華
 
再見,該怎麼說?

你將帽子戴起
她把辮子甩背後
她說請慢慢走
你說請留步別再送
問你心裡難過否
她說不久將會再碰頭
——達賴喇嘛六世,倉央江措

為什麼一開始就要說再見呢?

如果你是旅人,當你到達的第一眼印象,通常決定了未來和這個地方大概的關係。

她可能很難搞,因為街頭混亂,空氣陌生,連解決肚子餓、今天晚上該睡哪都直覺是個難題。她可能讓你興奮,心在跳躍,因為一切太新鮮,到處流動著讓人好奇的空氣。你也有可能覺得無聊,她的氣味、模樣就是不對盤,讓你只想修改計畫,早點離開。她可能很嚇人,充滿挑戰性,讓人想離開的同時又有些不甘心,不舒服卻又想試試看,對她的感覺頗為複雜……

也有可能會有這樣的地方——她的氣味是如此陌生卻又熟悉,她吸引著你的注意,你禁不住想是不是曾經來過。才看見她,就想到離開時一定會想念,告別時不知該如何說再見?

對我來說,拉達克就是這樣的地方。初見面,就想到一種思念的心情。

最初以為是曾經去過西藏的緣故。大家都說拉達克是「小西藏」,與西藏有深厚地緣關係,二者間風俗信仰、生活習慣相似,過往的歷史也來往頻繁頗為親近。不過,與我同行、一直在拍照的尹很認真地說:它們一點都不同,拉達克就是拉達克,不是小的任何什麼。

但我確實不斷偷偷比對著它們之間的相同與差異。年輕女生都不穿傳統服裝了,拉達克女孩習慣穿北印度普遍的長衣和長褲(俗稱Punjabi,據說就是旁遮普省的傳統衣飾);西藏女孩習慣穿中國工廠做的時裝(聽說最近幾年流行運動風)。拉達克的喇嘛對外國人不好奇、很親切;西藏喇嘛對外國人好奇、不算親切。拉達克人常吃的「土巴」是青稞肉粥;西藏現在說的「土巴」則是指紅燒牛肉麵。都愛喝茶,拉薩人愛喝甜茶,以雲南的磚茶為底調入犛牛奶和很多糖;拉達克人也受鄰人影響,慣喝加有濃濃香料的印度奶茶……這些表面上的比較很有趣,但是無法回答我的疑惑。

我們離開的那天早上,一個拉達克女孩背著書包站在院子裡,等我們。她的名字叫拉姆,拉姆是拉達克語,也是藏文,是女神的意思。她比平常上學時間提早起床整裝漱洗,就為了和我們道別。在拉達克和西藏,名字叫拉姆的女孩很多,但是只有這個女神,教我不怕暗夜的黑。

她的姊姊是卓瑪,意思是度母。另一個女神的名字。她曾經解放過我全身的毛孔,讓我學會在艷陽下沖冷水的快感。這一天卓瑪在濛濛亮的天光裡,自巷道走來,她出去買了幾塊囔(Nann),熱呼呼地塞進我的背包裡。

二位女神對我們說「Julay」。「Julay」是拉達克語,意思是好。她們希望我們安好。走得安好。旅程安好。一切安好。

然後拉姆問我,「在台灣,和朋友分離時說什麼呢?」

我說「再見」。意思是,下一次再相見。

「再見。」她說。我們會再見面嗎?

拉姆把佛珠送給我,說希望我可以再回到拉達克,在她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和我胸口忽然漲滿的情緒一樣,我們都知道,彼此很可能不會再見了。

從家門前的巷道轉出去,我沒有回頭。害怕看見她們依然站在原地的身影。也怕不再看見。如果沒有機會再見面,她們會忘記我嗎?這個問題在心裡閃過,沒有想很久。因為還沒有走到巴士站,我就已經知道答案。

她們會忘了我。

她們當然會忘記我,就像我也會忘記她們。許多年以後,我們的樣子、說過的話,會任時光的流沖逝,在彼此的記憶裡逐漸淡漠,然後消失。也因為如此,這段在旅程中近似於親情分享的片刻,更形珍貴。

清晨的冷風裡,我和尹加快腳步走向將帶我們離開拉達克的巴士,聽見在啪噠啪噠腳步聲裡夾雜彼此吸著鼻子的聲音。「因為太冷了。」尹說。距離太陽升起雖然還有好一段時間,袋子裡剛出爐的囔,熱烘烘地貼著我的背。

那是陽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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