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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蛹忍住蝶:陳依文詩集》

Like A Larva Holding on for Transformation
 
作者:陳依文
書系:Living 018
定價:300 元
頁數:272 頁
出版日期:2011 年 09 月 23 日
ISBN:9789866112225
 
 
像蛹忍住蝶 序
書序作者:羅智成

過紅綠燈的時候,有風吹起
髮絲覆蓋了我的臉
我不去撥開
感覺一種輕盈的微癢
像湖泊
忽然被天來的鳥羽拂住

……
然後什麼都忘了
空白的一秒無比豐富
地球的手擦拭過我的心
   ……

  陳依文的作品中,有許多會讓你急於感受而捨不得去分析、理解的段落。

  這些神來之筆洋溢著早熟而世故的腔調、年輕而無畏的奇想,敏銳而驚人的洞見。它到底來自怎樣的淵源?我曾相當好奇。一直到有機會比較頻繁地接觸她的人與作品之後,才發覺到這些巧思與雋語是有跡可循的。關鍵在於,你是否想像或預期過:新世代詩人的創作美學中,某種更鮮明的生活態度衍生的書寫人格正替代過往單純對文字風格的經營。

  在自己的創作經驗裡,我一直清楚意識到,詩創作最初與最終的神祕體悟之一就是:你在經營自己的詩作時,幾乎不可避免的也要經營自己的靈魂。

  美好的詩作很難在僥倖的書寫與巧合中發生或維持,它們必須有一個更大、更堅實的基地、基礎,諸如:靈魂特質、生活經驗、態度或信念來承受、滋補種種思索、探索、空轉與受挫帶來的消耗。

  在斷斷續續閱讀「像蛹忍住蝶」的時候,我不時被作者的思索熱情和建構自我觀點的努力引領去胡思亂想。讓我入神的,不是那種純文學的思辯,而是,作者到底想在詩創作中尋找什麼?

   我尋找感情與意識的真理
   左顧右盼、焦慮不已
   我的命運
   卻坐在陰暗的咖啡館角落
   蒙著黑紗,從對街,平目視我──

  因為,詩並不是陳依文的救贖或宗教,甚至不是某種自我完成的途徑。在「像蛹忍住蝶」裡,我看到的,不是一個全心全意投入創作的藝術家的苦修或苦索,而比較像是一個沒有負擔的,初生的造物者練習著指認世界、命名萬物的新奇與興奮。這不禁使我想起我自給自足的年輕時期;那時,我隱隱覺得,詩創作的本質其實就是尋找或創造文字的奇遇──透過生活的經驗、觀點的形塑、語言的開發或創意的想像。而的確有些人的先天性格或後天訓練,是更適於發現或邂逅這些奇遇的。

  當然,更偶然的時候,許多人的某些情緒或心境也會產生類似的奇遇。所以有時候我們又會認為,不管是誰,每一個人的內心裡其實也都住著一個詩人,就像「同一寢室」裡還住著隱士、佛朗明哥舞者和野獸一樣。

  在奇遇中未預期的相會,這就是詩閱讀共鳴的基礎;前者的遭遇接近作者,後者的遭遇接近讀者。

  我還記得早先讀到陳依文的作品時,就注意到她在書寫風格上的多樣性,當時我認為這多少顯現出作者的語言還未定型:中文系特有的精緻語彙、典雅腔調交疊著「愁予式」懷舊語法與浪漫情懷,並不時以泰戈爾詩作中的姿態探問人生與真理;不僅如此,她書寫的主題也十分多樣,生活、旅行、觀察、詠史、詠物、玄想……她對於各種文字奇遇確實是充滿憧憬的。不但在語言上極力創造各種可能的奇遇,在生活上她似乎也準備好探究各種可能的場景,以捕捉這樣的奇遇。因此,她從台大電機系轉到中文系,甚至後來的生活選擇與機遇就不是那麼偶然或隨性了!

  當「像蛹忍住蝶」完成時,陳依文的作品更成熟了,她的語言開始有自己的印記,有點像古典修辭與年輕意象的收藏館,繁複、多變而精美,也有真誠、率直、口語化的叨絮和宣示。她關注的主題仍十分廣泛、龐雜,還不打算割捨或陷溺,但是在每一個真實或杜撰的情境裡,她都認真、精準地發聲。像準備離家流浪或出走的年輕旅人,只是帶了太多太多行李。

   我想請你
   堅強地忍住脆弱
   像蛹忍住蝶,楓葉忍住秋天
   新濺下的
   一枚水滴忍住破散

   我想請你
   平衡內在的美麗
   如雪花的結構,流蘇的四瓣
   泛黃的紙捲上
   夜靜春山空的一首五絕


  「像」書的作品有許多深邃可讀,長詩綿密、勻稱而完整,有清晰的思辯過程和堆疊的雄辯、動人力量;短詩雋永、純粹,充滿哲思和奇想。雖然一時之間你還看不出她的主要路線與方向,但卻一定會被她的聰明、熱忱與易感所感染。

  大體而言,陳依文的風格明顯有著某種勇敢坦率與細膩典雅兩種素質,這應該是她兩種矛盾的書寫性格自然的顯現。我預期這兩種性質的安排與整合,將在未來型塑出她最終的詩作風格:一種持續的張力,具現於文學院的人文深蘊與理工科的分明剔透之間,理性與感性的兼顧、少年與老成的替換、現實感與理想性的擺盪、參與與疏離的反覆、奉獻與逃避的躊躇……

  果真如此,我們也許就會擁有另一種新型的詩人和她惑人、耐讀的詩作。

   我默默站在路中
   感受自己
   被過往珍惜地觸及
   天與地靜靜深了顏色
   一回頭,肩膀上
   一隻湛藍的蝴蝶立著


  出國前夕,我有限的行李箱裡擺著這本年輕的詩集。我想帶著它來提醒我一些事情:把某種最好玩、最有意義的事、只實現在文字上的熱情、某種無畏的年輕、沒有權衡過得失的好奇心,以及對於此刻我所從事的-詩創作的尊敬……在我所接觸的年輕創作者中,幾乎每一個人都有類似的、讓我為之凜然的素質,但是陳依文似乎更鮮明,她不羨慕我,她自己就是為自己的理想創作量身打造的人。

  當然,我也會持續保留著一些觀察的線索,就像我一開始提及的:「詩創作的本質其實就是尋找或創造文字的奇遇」,但是奇遇並不只發生在文字上,創造奇遇的方式也不是只有詩創作這一途徑;一旦生活資源漸漸豐富,生活目標愈加繽紛,我們年輕的創作者有了許多選擇與途徑去追尋更多可能的奇遇,還會像此刻一樣「像蛹忍住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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