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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Years of Devoted Love
 
作者:許佑生
書系:Caring 081
定價:380 元
頁數:384 頁
出版日期:2014 年 06 月 16 日
ISBN:9789863570066
 
 
愛情公路,通往何處?(紐約/台北/水牛城:1993.5-1993.10)

1993年五月,我在任職的報社有些不悅經驗,彆了一肚子鳥氣。攤開地圖想,這回該去哪裡散心呢?在盤算時,好友路易士正巧跟我聯繫,說他在紐約碩士班畢業了,力邀我到紐約,理由很誘人:你再不來,等我回台灣了,沒地方像我這裡可免費過夜了。

何況1989年,我私下來紐約遊學半年,初次見識國際大都會,精彩好戲連台。我獨自闖蕩,可能只玩到皮肉,回台灣居然還有相思愁!幾次作夢都會出現紐約場景,一場相思未了,那何不再去見伊人?

抵達紐約連著兩天都在鬧時差,被路易士窩藏起來。第三晚,他約了一群圈內的台港朋友去一家新開的東方酒吧「Web」。湊巧那晚,葛瑞也從水牛城來紐約找一位台灣朋友未果,心想那位朋友或許去了「Web」,就轉赴陣地。

「Web」酒吧的設計,在此略作解釋。入口處位於一樓,來賓先排隊買票入場,魚貫進了一樓玻璃門後,等於就站在往下延伸的樓梯口。眼前有兩條路;一,可以直接往一樓另一端走去,通往一個小房間的酒吧、撞球台。二,也可從入口轉個彎,逕自踱梯而下。燈火通明的地下室正是舞池與吧台,你想像你是雲端女神下凡吧。

葛瑞一穿過收票口後,尚站在一樓還沒決定往哪個方向去時,往下瞧,就注意到獨自坐在靠牆邊高椅凳上的我。那一眼,使他當晚沒再將注意力放在第二人身上。這就像賽馬賭博,買家不分散風險,全部押在一隻馬。牠輸了,你撕掉賭據。萬一牠贏了,你可能回收好幾倍。

我不知他看上我什麼?不致乾癟,但精實瘦小,是台灣迷你馬,可不是什麼黑馬長相吧?也許是我的書生臉,還有氣宇間的靈氣(哈,這一段是我自己添加的,沒跟他討論。)

我生理上還有時差,感到昏沈沈,一群台港姊妹就把包包統一疊放在我旁邊的高椅凳。我橫豎在打瞌睡,就自攬任務,由我來看管,你們這些妖精都去覓食吧。

一群天龍八部即刻謝天謝地謝媽祖婆,歡喜而去。

我隨意瞄了幾眼,這家「Web」在我四年前遊學紐約時還沒開張,點綴得煞是熱鬧亮麗。那時唯一東方風味的「Sapphire」(藍寶石)聽說還在撐著經營。兩家涇渭分明,「Web」是好動小孩的滑輪,「Sapphire」是老人博愛座。

我又環顧四下go go boys,不像泰國舞男扭得像水蛇腰,就算是血蘭花那種大蟒蛇,給牠吞了都認栽。這裡的舞男不管東方人、白人、拉丁人(偶有黑人),肚臍眼都少裝了發條。

連美男都提不起我的精神,周公居然越老越有行情,戰勝go go boys?
我這樣不知當壁花瞇坐了多久,總算同行裡有一位新認識的台灣朋友良心發現,走回我站衛兵的地方。我說全身有點僵,請他暫時看守大包小包(我保證裡面沒有LV),讓我下舞池扭一扭,放鬆前天才坐長途飛機壓皺了的筋骨。

隨著音樂律動,人家都成雙攬腰,我不介意獨跳了幾支舞曲,筋路拉開,精神果然清醒許多。

當我神清氣爽走回宛如賣包包的路邊攤,先前代管的那位台灣朋友跟我咬耳朵:「你左邊現在坐著一位老外,他一直注意你喔。剛才你跳舞,他全程觀看,我就敲邊鼓說『我朋友不錯吧』,他還笑著點頭。你一定要跟他講講話,人看起挺nice。」

嗯,很好的戰情更新。我剛才刻意不往左邊看,是察覺那裡站著一位滿身酒氣的傢伙。幸好,那傢伙走開了,我往左一瞧,也像「我愛紅娘(大哥哥組)」節目那樣最後掀起了布幕。害羞四目對望。祖上積德,是一位斯文有點質感的白人。

我使出最厲害一著,把微笑拋物線丟過去;他也露出一口白牙,還君一粲。酒吧搭訕不用教戰手冊,怎麼起頭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必問必答題不外「你打哪兒來啊?」「是旅行或住在這裡?」

葛瑞說目前居住水牛城,他不是美國人,來自烏拉圭(Uruguay)。我當時也沒留意聽最後那一句,內心默念一次,以為他說來自厄瓜多爾(Ecuador)。Anyway,兩國名稱發音類似,也都同樣陌生,後來才搞清楚一個在南美洲,一個在中美洲。我那時心想:天哪!這是哪一個鳥不生蛋的國家?高中考地理,我還得高分呢,都白讀了。

我跟他提說來自台灣,這趟是旅行,停留兩週。他回報說真巧,他今晚正是來這裡找一位也來自台灣的朋友,那朋友學校放假了即將回台灣,將有一段時日不見,來酒吧碰碰運氣,說個Good-Bye,卻不見人影。

我心中馬上給他圈圈叉叉,那你還跟我搭個什麼訕?他耳聰目明,立刻補上正確答案:「Oh, we are just friends」。

聊到大夥要離去時,我讓葛瑞知道這兩星期都住朋友那裡。他說,當晚會留宿皇后區朋友家。這樣方聊乍歇,感覺意猶未盡,我們便約好了隔天一起吃午餐。

翌日中午,葛瑞很體貼挑選路易士家附近一間中餐廳。付帳時,葛瑞堅持請客,拿了一張白金卡(好像是當時最高級),路易士悄聲說:「他拿白金卡耶,這個人可以交!」

我聽了瞠目結舌,跟路易士睽別兩年,他在台灣不是這種個性,難道到異國讀書,就被紐約華爾街的商業氣息感染了?對我來說,管它鑽石卡、鈦金卡、白金卡、金卡、銀卡、好人卡都一樣。路易士也許在開玩笑,聽意思好似說:嗯,這個人可以嫁!

拜託!同學,你當我是來當外籍新娘嗎?

在美國中餐廳有一道獨特小菜,就是用膳完畢,送給每人一粒籤語餅。剝開元寶狀的脆餅,裡面有一小張紙條,寫些吉祥話。

我跟路易士都輪流秀出籤語,沒什麼特別;路易士請葛瑞亮相一下他的籤語,他先是故做神秘狀,按兵不動。

路易士很會纏,隔一會葛瑞慢條斯理把籤語紙給我,Oh, My God. 傑克,這也太神奇了吧?葛瑞的籤語比事先寫好的劇本還神,如預言般頒下聖旨:「It is right time to make a new friend.」(這正是結交新朋友的好時機)。

我讀之驚愣幾秒鐘,才會心一笑,將這一條籤語放進我的口袋。

餐後,路易士跟我交代今晚他在家舉辦畢業聚餐,也開口一併邀了葛瑞參加。下午全時段,葛瑞就負責當我的導遊。

時光有限,我們去曼哈頓南邊碼頭,坐在木頭階梯曬太陽、吹風、聊天、看海鷗飛翔起落。我在一些同志電影中,常看到兩個大基佬坐著合吃一支霜淇淋,。葛瑞看見我猛瞧人家情侶吃冰淇淋,又出現葛氏問句:「You want?」

接著,我們轉移陣地。葛瑞載我從碼頭到中央公園,我們漫步著,一路走向許多在紐約拍攝的電影使用率最高的一幕:那一座位於湖心中央,油漆剝落的青藍色涼亭。今天沒人拍片,好吧,兩個男主角就是我跟葛瑞了。
我們倚著木頭柵欄,一邊享受午後日光,一邊看湖上風光。他問起了我這趟旅行背後的故事。

我把促成這趟旅行的導火線說了,說起自己與報社主管有一段含糊曖昧交情,但他裝傻不認帳,躲我遠遠。我說話時,葛瑞以雙掌捧著我的手,耐心傾聽,一直注視我的神情起伏。講到令我生氣、困惱,每一處情緒波動的當兒,他就會輕捏一下我的手心,或握緊我的手掌,隨著我的故事無聲地表示:他把我的遭遇每一字每一句都聽進去了,而且馬上彈回來他的關懷、他的在意,甚至他與我站在同一戰線的義憤填膺。

我從小天性浪漫,對愛情充滿了憧憬。在台灣幹著新聞工作,與最時髦的行業、最多元的人物接觸。可惜在台灣三十年出頭仍虛度過去了,沒真正談過戀愛,真命天子還在某個山洞修行吧。

而葛瑞這些專注態度,與看似不經意的輕巧小動作,顯示他對我不打馬虎眼、不矯情造作;以謙遜善待我的信任交託。忽然,多年來我對愛與浪漫的想像都已被扔到明月照不到的溝渠,這下一件件給鉤出來了。

我神魂飄散地想著,前幾天我才在報社飽被那整人的小惡魔凌遲;這會兒我採取自救,遠離傷心地,旅程中蒙天垂愛,遇上了天使,來聽受難者的祈禱。

當下,我有一種感應,眼前這位臉頰瘦長的白人男子,在這趟旅行之前當然我從未見過;跟他相處半天下來,彷彿之間有一股牽引的力量,他像磁石吸著我這一堆散亂的釘子。

那是莫以名狀的親切感,照理說,我跟他充其量昨晚只聊了少許,下午有吐露點心事,僅此而已,他頂多是略有交談的陌生人。而我們講的又不是我專擅的華文,是菜英文。依常理,我應該對不知底細的他還放不開,怎會講到這般深層的傷心事?更使我著驚的是,他外表十足白種人,我卻毫無這種隔閡感受。以前在台灣、遊學紐約數月交往過的白人、拉丁人、黑人,一見面,連開口都不必,就先意識到彼此文化、價值觀、膚色、心態有所落差。

這些跟我有一面之緣,或短期交往統稱為「老外」的人,不論如何友善,終究無濟於事,胸口就是貼著「閒人勿進」告示。他們是基於禮貌,不真的在乎你的心事,也無意跟你分攤心事。你若真講出心事,他們極有可能敷衍兩句,落荒而逃。

然而,這個叫葛瑞的傢伙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外星白種人?突變型?進化型?已經發展出自我智慧的機器人型?

傍晚時分也到了,我不再繼續為此事牽絆,帶著同樣受邀的葛瑞回到路易士家。他的房東是坐輪椅的老人,幾乎都關在房間。整個客廳與餐廳都是我們可走動的地盤,四處放置點燃的蠟燭。日光燈的慘白被紐約客視為毒瘤,每家每戶都點亮電燈泡,點燭火尤其是風氣,貪那麼一點鵝卵石色的溫暖。

在場者,有的那晚一起去了酒吧已經識得,有的是生臉孔。最後姍姍來遲的一位帥哥,進門後先跟路易士擁抱,道賀他畢業了。待那人一轉身,我認出了是誰,台灣才藝王子凱文。說這是宇宙無敵的巧合,也不為過,搞半天,他竟然就是葛瑞這一趟來紐約希望趁他回台灣度假之前,說聲再見的那位朋友。

喔,這又是一段即便叫我當編劇,也編不出來的情節。巧到…你會說我故意騙你!

路易士為我和凱文互相介紹,我們彼此客套:「久仰了。」

凱文跟媒體照片一樣俊帥,人很親切。路易士低語跟他咬一陣耳朵,凱文立即笑彎了腰,手撐著膝蓋;等站挺身子,望著我與葛瑞連聲說:「太好了,太好了。」

想必路易士跟他提及,目前我跟葛瑞似乎在一段假期戀情中,下文尚不知曉。葛瑞也跟凱文親熱招呼,摟抱一下,看得出他們是關切對方的好友。
路易士大表驚訝,老聽凱文提到葛瑞這個名字,推崇此人是他在紐約見過最熱心的老外友人,但並未謀面。今日乾脆湊齊了一場張愛玲的小團圓,相干人等竟爾牽拖一堆。

然後,笑點出現了。當我第一次起身拿餐點,路易士將我拉到一邊:「哎啊,我不知道葛瑞就是凱文常說的那個朋友。我聽了太多關於他的好話,這個人很好;你如真喜歡他,儘管放心,好人一個!」

等我第二次回到餐桌時,凱文看我落單,身旁無人,湊近跟我悄聲說:「葛瑞的為人真是好到沒話講,如果你喜歡他,絕對是最好人選。」

我接連被兩個大媒婆轟炸,一個是推銷員,一個是使用見證人,若要論及婚嫁,那自是八字也不用合了,當場下聘。我和葛瑞只是偶遇的旅人,或許不過一段小插曲,即便再三聽說他是如意郎君,固然歡喜;卻不知這歡喜接下來該如何收尾?

感謝路易士義氣相挺,好人做到底。他把床讓給我跟葛瑞,自己去睡客廳沙發。一連住了兩夜,第二天葛瑞原該工作,仍心有所繫多留一日。隔天,葛瑞非得回水牛城處理工作進度。他說這週末要去巴爾的摩參加一位大學室友的婚禮,問我願意同行嗎?他會先開車來紐約載我,一起到巴爾的摩。還能有一個週末相處,當然美妙。我們就在路邊他停車的地方,上演十八相送。小時候看的「梁祝」電影氣氛都冒出來,似乎不愛都不行了。

周五晚,葛瑞趕回紐約,我懷疑他飆車。可能不想我擔心,我跟他說南,他跟我講北,居然說到有一次下雪夜經過蜿蜒叢林的公路,忽然從樹林間衝出一頭大糜鹿,將他的車頭撞凹了。他的人沒怎樣,看著壯鹿被撞後在公路滑行,很快回神就跳走了。

「你說真的喔,你沒把牠撞死,牠沒事對吧?」我審慎地求答案。

葛瑞保證那隻鹿體壯如牛,一溜煙就閃了。

「那就好,不然我坐你的車都會想起這件兇殺案。」從這一刻起,葛瑞就要慢慢摸清一個有著怪原則的小刁男底細了,看撐不撐得過這趟旅行結束?

在驅車往目的地途中,我的心情很好,1989年遊學紐約半年,都窩在整箱大蘋果裡,唯一跟朋友搭過火車到華府,卻沒用心看沿路風景。在葛瑞平穩的駕駛技術下,我得以欣賞滿眼綠意,看公路在丘陵上大氣開展,覺得:呵,我真的到國外了,一個完全迥異的風光。

我偷偷感覺一下,很是納悶,為什麼在酒吧認識葛瑞以來,我對他沒啥陌生感,他對我似乎也是如此。就以這次開車同遊為例,我們互坐隔壁,幾乎是熟友一塊出城去玩。

據我觀察,雖然我很早就被小說蠱惑耽迷,期望有「天雷鉤動地火」的戀情;落實在生活中,我自知不是那塊料。被雷打到瘋狂地愛,並非我的感情模式。顯然地,也不是葛瑞的模式。我們都喜愛彼此作伴,至於說不說話並不介意,也就沒一定要掰些什麼,或回應什麼的壓力。靜默時,也不會害怕是否不禮貌?兩人都有默契,聊天多認識也不錯,安靜好生相陪也挺舒服,沒有禮儀的問題。

要去參加的這場婚禮,葛瑞說新郎倌是念大學的室友,波多黎各裔,兩人是黑白郎君對比。

當天下午抵達教堂,時刻再好不過,新郎、新娘與牧師在舞台上排練明天婚禮。為了不打攪,葛瑞和我在教堂最後一排坐下,靜睇著彩排進行。
葛瑞的波多黎各裔同學和白人妻子站在台上,只看到背影。美國電影看多了這種在教堂中舉行的婚禮,現在親臨其境,雖然婚禮的花團錦簇還沒布置出來,空氣中已經嗅得到一股喜氣。明天會有大家最期待的拋花吧,不曉得那一排附近是否為男人禁區?不然我故意走過去,看會不會巧到被捧花砸到頭,也幫我預約一場婚禮好了。

台上行禮如儀,牧師宣布新人互戴戒指。新人面對面開始為對方套上戒指時,我福至心靈,也聽從牧師的宣布,把食指與拇指圈起來,模擬一個戒子,一半好玩,一半出自有心,象徵性地套入了葛瑞的左手無名指。
我感到他震動了身子,以手緊握著我的獨一無二「指頭戒子」,越握越緊,彷彿怕握住的東西會一忽兒溜走。

我無心的「福至心靈」,似乎變成兩人正逐漸真誠面對的「幸福來臨」,他轉過頭來對我微笑,整個局面大翻轉,牧師不僅為台上、也為台下一共兩對新人福證。台上有名有實,台下誠然也不是完全在玩家家酒,一股認真考慮要在一起的念頭如風吹過心湖,盪開了一圈圈花兒綻放般的同心圓。然後,我好像灑狗血還沒灑夠,多自言自語了一句:「I do」,迅速地我們之間撐起了戲劇張力,葛瑞也陪我灑點狗血,複誦「I do」。那當下,比八點檔還詭奇,台上新人按部就班彩排如預期,沒有新奇;台下沒人注意的一對男生,跟著牧師念證詞時間,自行完婚,搶了正牌新人的戲份,這才驚異。

我們正一步步走進天上那位編劇老兄的設局裡,不然有多少人認識不到一週,會發神經跑到教堂,趁人家結婚彩排時段,半推半就著我們的終身大事?

如果這真是我們倆的婚禮,我非常可能「I do」不下去,葛瑞亦然。畢竟我們認識還不夠深入,多少人會拿婚姻當兒戲?(儘管同性結婚在美國法律根本也不叫「婚姻」)。

就正因為這不是我們的婚禮,卻剛好讓我們鬼使神差坐在教堂後面觀禮,一時興起,配合演出,就帶來了「對這件事可能性的想像」。真正實踐著這一場婚禮彩排意義的主角,根本不是葛瑞室友跟他明日將成親的妻子,反而是我與葛瑞。

兩週旅行到了尾聲,我與葛瑞都感受焦慮混合著喜悅,五味雜陳。約莫十天,真可以改變了兩人的一生?

旅行結束前一日,我們下了決心,以後要在一起,想辦法克服困難,一關一關闖。大方向決定了,我們都知道從旅程返回實際生活,雙方就必須加緊步伐,為這個「要在一起」準備了。

照計畫,我給了自己三個月,將報社主編工作告一段落,也理一理要遠行的心思,以及打點諸般生活物事。這三個月內,是我這一生當中真正的戀愛期。以前,有單戀、暗戀、苦戀、甩不掉之被戀,沒戀沒愛的時間居多。只能移情到朋友身上,從人緣、友誼中吸收養分。

葛瑞似乎也是如此,他頂多邂逅,嚴格要計算在內,沒一回真戀愛。這是我們兩個都過了30歲的生手第一次你情我願,去樂於享受情人分開後的思念、期待、愉悅,甚至湧上比昔日更深的寂寞。已知兩人在一起的好,又得回到單獨過活,寂寞之獸變得更難馴服。

這三個月中,我們像初次談戀愛的小伙子,每天通話、傳真。是的。那個白堊紀時代傳真機還很發達。原來,真正陷入戀愛的感覺就是雙方兩頭燒,各自拿著吹筒,隔著半個地球,你吹一口,我吹一口,把那團營火吹得火勢熾烈。相比之下,以前那些什麼單戀暗戀忒也辛苦,自己拼命吹著火,對方沒反應,很快就剩下餘燼。

我長這麼大,才體會到雙方一起在戀愛是這種滋味,有來有往。只有「你愛別人,沒被愛回來」真的太累,偏偏我遇到的皆非俠客,未能「賞我一刀,死得痛快」,都在曖昧拖延中凌遲著我。

巨蟹座的葛瑞七月生日,我不想送花錢買得到的禮物,再昂貴的,畢竟都有價格。我自恃冰雪聰明,當然一出手就得讓壽星嘩的花容失色。我到KTV錄了一卷獨唱的帶子,其餘部分我製作得很像廣播,背景放音樂,我開始說出對壽星的祝福。

葛瑞收到那捲帶子,故意坐進車子內播放。他希望有一個全然屬於自己的空間,滴水不漏地留住我全部的祝福聲與歌聲。

我在背景音樂悠揚韻律裡,訴說著跟他認識之後的感受,我說:

謝謝你走進我的生命,像個王子一樣出現。我過去落單很久,以為被老天遺忘了。直到現在遇見你,我確定老天爺把過去所有欠我的,都零存整付還給我了。

葛瑞聽到這一段告白時,眼淚就流下來了。他17歲就從祖國烏拉圭隻身來美國唸書、工作,沒有很親的親戚、沒有資格夠稱謂的男友,他覺得一生之中,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很少流淚的眼睛被突如其來一場大雨淹過堤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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