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工坊 2018/04/04~04/08 Jill Freedman & Gene Combs∼【敘事治療:投入生命故事】五日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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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的學校》

THE HIDDEN SCHOOL: Return of the Peaceful Warrior
 
作者:丹.米爾曼(Dan Millman)
譯者:殷麗君
書系:Story 018
定價:380 元
頁數:288 頁
出版日期:2018 年 01 月 05 日
ISBN:9789863571117
 
 
第一章

我在歐胡島一間汽車旅館裡,破曉的昏暗光線中,雨跡斑斑的窗戶外一陣落葉掃過,吸引了我的目光。陰沉沉的烏雲正符合我的心情,沉浮在天堂與凡世之間,無根可依,在中間地帶擺盪漂流。在摩洛凱島與奇婭嬤嬤共處的日子,瞬間已飛馳而過一個夏天。現在我只剩九個月的留職停薪假,就必須回到工作崗位,重執教鞭。

我只穿一條內褲,踏過鋪著地毯的地板,站定在臥室的鏡子前面,盯著鏡中的自己。我改變了嗎?我自問。肌肉發達的身形,來自大學時期多年的體操訓練,加上近來在摩洛凱島的勞動,看起來身材完全沒走樣。曬成健康棕色的臉龐、長下巴和前天剛理的平頭,也和以前沒兩樣。只有那雙從鏡中凝視我的眼眸,似乎有點不同。未來有一天,我會變得和我的老師父蘇格拉底相像嗎?

幾天前,我人一剛到歐胡島,就立刻打電話給七歲的女兒,她興奮地告訴我:「爹地,我要和你一樣去旅行了!」她和她媽媽準備到德州去拜訪親戚,在那裡待上幾個月,或者更久。後來我撥她留給我的電話號碼,但是沒有人接聽。所以我坐定下來,在一張風景明信片背面寫下想對她說的隻字片語,中間不時穿插著親吻和擁抱的符號,我強烈地意識到自己不在時她們母女的窘迫。我想念女兒,但這幾個月的遠行並非我輕率做出的決定。我將明信片夾進前幾天買的皮革封面日記本裡,那是我拿來記錄旅行筆記用的。我打算到機場後將明信片寄出去。

現在該是重新收拾行李的時候了。我從衣櫃中拖出飽經風霜的背包,將所有東西全倒在床上:兩件長褲、T恤、內褲、襪子、一件防風夾克、一件為特殊場合預備的有領運動衫,再加上慢跑鞋,這就是我所有的衣物,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我拿起那尊在摩洛凱海岸邊發現的十吋高銅塑武士小雕像——指引我去日本的一個徵兆。等我到那個尋覓已久的終點站後,或許就能洞悉禪藝(Zen arts)和武士道——也就是戰士之道。此外,我還打算去尋找當年蘇格拉底曾經激我去找的隱密學校。我已經預定好飛往日本的機票,出發日就在隔天。我開始打包,將日記、武士雕像塞進背包裡,然後塞進我的衣服,衣服還隱約可聞到夏威夷雨林豐饒紅土的氣味。

幾分鐘後,我發現夾在日記本裡的明信片很可能被我拋在腦後,於是拉開背包拉鍊,試著盡量別動到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把日記本直接扯出來。可是日記本分毫不動,沮喪之下,我扯得更用力些。正當日記本稍微鬆動時,上面的扣環一定鉤到了背包的內襯,我感覺得出來,而且也聽到布帛撕裂的聲音。我伸手探進背包裡摸索,感覺被扯開的內襯和外層的帆布之間微微有些鼓起。然後我的手摸到了一個東西,抽出來發現是個厚厚的信封,上面有奇婭嬤嬤留的一小段話:

蘇格拉底要我等你準備好時,再把這封信給你。

準備好什麼?我納悶,腦海裡浮現我夏威夷老師的一頭銀髮、開懷的笑容,和她裹著傳統印花洋裝的胖大身軀。我好奇地打開信封,裡面是蘇格拉底寫給我的一封信:

丹,對於年輕人來說,除了時間和洞察力之外別無良藥。當年我們第一次相遇時,我的話對於你而言有如過耳東風。你有心想聽,但還沒準備好能聽進去。我感覺得到你的沮喪,加上你深信自己比同儕更聰明,反而更難聽進我的話。

既然奇婭將這封信交給了你,你現在大概正準備前往東方尋求答案。但如果你以追尋者之姿前去東方,乞求人施予洞察力,得到的只會是瑣碎無用的東西罷了。
除非你能為智慧寶庫提供自身的價值,否則還是別去了。我說這些不只是囉嗦嘮叨而已。現在首先你要做的,是先去找到我幾十年前在沙漠遺失的一本日記。

這一定又是蘇格拉底的惡作劇,我心想,一邊想像他的撲克臉,和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他不要我去日本,反而要我到沙漠去找一本書?哪個沙漠?我忍不住想嘆氣,但繼續往下讀。

我有一種感覺,我在那本日記裡寫的內容,或許能在死亡與重生之間提供一座橋樑,甚至是一道通往永生的入口——那些洞察力正是在此生結束前你所需具備的。我沒辦法確定,畢竟日記的詳細內容和位置都已掩埋在我的記憶之中。

它的起源來由與我個人的歷史緊密相連:我出生在將近一世紀前的俄羅斯,從小就被送進軍校。多年後,在成為寧靜戰士的路途上,我在中亞的帕米爾地區遇見了一群大師:分別是一位禪師、一位蘇菲派苦修者、一位道教徒、一位喀巴拉派大師,和一位基督教修女。他們傳授我一些奧祕的洞察能力和訓練方法,但我花了許多年的時間才得以融會貫通。我在四十多歲時移民到美國,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將近結束的時候。我去上夜校,努力讓自己英文讀、寫、說的能力趕上一般美國人。後來我在建築工地找到工作,接著又去修理汽車,我很有修車的天份。後來我搬到奧克拉荷馬,我女兒在那裡教書,又過了十幾年後,我才再次回到紐約。

七十六歲的某天下午,我路過如今名為格林威治村的街道,在某間熟悉的古書店門口停下腳步,店裡有一股風促使我往裡走。和往常一樣,門上的鈴鐺在我走進門時叮噹作響,然後又像被毛毯悶住一樣,嘎然而止。店裡面充斥著濃濃的霉臭味。我走進狹窄的通道裡,隨手翻開幾本書,書封像是關節炎般嘎崩作響。我通常不會記得,也不會敘述這些細節,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在我記憶裡刻畫下鮮活的印象。

我的目光被坐在小書桌旁的一個老婦人吸引過去,我從未見過年紀這麼大的女人。正當我盯著她看時,她伸手放在一本薄薄的、像是日記本的書上,就是那種束著一圈皮帶的筆記本,上面有個用鑰匙鎖住的扣環。她翻閱著桌上許多書中的一本,然後拿起一支筆,好像打算在上面做標記的樣子。但沒有,她突然轉身,抬頭看我。

她滿是皺紋的臉上,長著一雙年輕得出奇的眼睛,在粗亂的眉毛下晶晶亮亮的,皮膚卻像她手上日記本的皮封面。她可能是拉丁美洲裔、美國原住民,或甚至是亞裔。她的臉彷彿會隨著光線模式的改變,而產生變化。我向她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卻聽到她叫喚我的聲音。讓我大吃一驚的是,她叫的是我孩提時的小名——就和你叫我的是同一個名字。

「蘇格拉底。」
「妳好像認識我,不過我不認得——」
「娜妲,」她回道,「我叫娜妲(Nada)。」
「妳叫空無?」我說。

她微笑,露出僅存的少數幾顆黃牙。

我拚命回憶,想記起我們是在何時、哪裡見過面的,為了爭取時間,我隨口問她在寫什麼。

她伸手扶住我的手臂,用西班牙腔說:「時間寶貴。我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她在一張紙片上寫了些東西,遞給我。「明天到這個地址來找我。到時你會知道該做什麼。」她緩緩縮回手,又加了一句:「早點來,門我不鎖。」

隔天早上天才剛濛濛亮,我找到了地址上的公寓。我爬上嘎吱作響的階梯,停在幽暗長廊的底端,輕輕敲門。沒有人回應。她說過門不會鎖。我旋轉門把,走進屋裡。
一開始,我還以為這是間廢棄的小套房——除了一張舊毛毯和幾個靠墊之外,空無一物——大概是某個禪僧或天主教修女的棲身閣樓。然後我聽見輕柔的音樂聲,輕得像是從隔壁房間傳來,或甚至出自我自己的記憶。我看著壁凹裡的燈散發出的光芒,走過敞開的窗邊,感覺到一股淒冷的微風。我發現她就趴在桌前,頭枕著臂彎。她的頭旁邊有一本攤開的本子,是她的日記,還有一把扣環的鑰匙。她枯老的手指間有支滑落的筆,手臂像羊皮紙一樣又冷又乾。留在這裡的只是一具被拋棄的空殼。

我伸出手摸摸她稀薄的頭髮,這時晨光照亮了她的臉,為她的臉灑上一層超然的脫俗光輝。這時,我認出了她。

第一次遇見娜妲,是在我三十五歲的時候。當時她的名字是瑪麗亞——她是來自西班牙的基督教密契主義信徒,是帕米爾地區的那群大師其中之一,也是我的老師。在將近四十年後,她在一間書店裡認出了我,但我卻不記得她,於是她變成了「空無」。

她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書桌上有個信封,裡面包著錢,我猜應該足夠處理她的後事。信封正面潦草地寫著五個字:「火葬。無親屬。」另外還有一組電話號碼。我將她的日記本丟進我的背包,鑰匙揣進口袋裡。我最後回頭凝視她一會兒,無聲地說聲再見之後,離開了公寓,門留著沒鎖。

我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感覺好像剛做了一場夢,可是背包裡日記沉甸甸的重量,證明那是確實發生過的。我用門廳的電話通知了殯儀館之後,拿著那本日記坐了下來,但沒有打開。還不是時候。我不想隨隨便便地看待它,好像什麼廉價小說一樣。雖然我很好奇這位密契主義教派的修女到底寫了些什麼,但我會等到灑完她的骨灰後再來看。

幾天後的黃昏時分,我取回了一樽小骨灰罈,裡面裝著瑪麗亞——現在是「空無」——的所有遺存物。

第二天清晨,我走進中央公園的深處,經過裁判岩後繼續往北漫步,行經一些熟悉的地標和大小湖泊後,終於來到溫室花園,門還是關著的,要幾個小時後才會開放。我翻過圍牆,在常綠植物環繞的仙人掌小花園中,找到一個可以安靜坐下的地方。等東升的旭日照耀在那些沙漠植物上的時候,我將她的骨灰撒下。

靜默了一陣子後,我拿出她的日記本,用鑰匙打開扣環。皮面的日記攤開在一頁空白的頁面上。我翻到下一頁,也是空白的。我翻過整本日記。全是空白。

我先是覺得失望,但想起幾十年前瑪麗亞的幽默作風,不禁啞然失笑了。我很好奇,她對於自己最後留下一本全空白日記這種帶有禪意的舉動,是不是也會微笑以對。

當初她說:「到時你會知道該做什麼。」我還以為她的意思是打電話給殯儀館,安置骨灰之類的事情。她說,她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指的應該是她充實的一生現在已經走到盡頭。

我正準備闔上日記本時,頁面落在了最前面,我發現第一頁上有些潦草的手寫字跡,上面還標註著日期,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一日——正是她過世的那一晚。我在那頁日記上,發現她在尚存最後一口氣時寫給我的兩段話:首先,是一個我曾經聽過的故事。這一次,我仔細地讀。

有位巴格達商人派僕人到市場去。僕人回來時,嚇得發抖。「主人,我到市場後有人推擠我,我回頭一看發現是死神。他朝我做出威脅的手勢,我逃走了。我要向您告假,再求求您借我一匹馬,讓我騎到薩邁拉去,我知道那裡有個地方可以躲藏。」

主人借他一匹馬,僕人飛也似地逃了。

後來商人在人群中看見死神,於是問他:「你為什麼威脅我的僕人?」

死神回答說:「我沒有威脅你的僕人。我只是很訝異在巴格達看見他,因為今晚我和他在薩邁拉有約。」

考慮到娜妲的年紀,而且顯然已經預知自己死期將至,她會提起這個關於死亡之不可逃避的故事,是可以理解的。但為什麼她會想在自己最後的時刻和我分享這個故事呢?當我讀到頁底的最後兩行字時,答案不言而喻:

親愛的,只有死亡的勸諫能讓你重新活過來。這些空白的頁面留待你來填滿,以你的心的智……

未寫完的詞語,標誌著她的最後一口氣息,現在我真正了解她話中的意思了。

「到時你會知道該做什麼。」這是她最後的要求,也是最後的指導,她交付給我的是一個祝福,同時也是一個重擔。

當我闔起她的日記,拿在手上,感覺就像是將她擁在懷裡,彷彿她的靈魂已經從她的身體飛進了這本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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