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工坊 2022/04/16-05/08 Jill Freedman【敘事治療:為悲傷與失落,注入新希望】線上工作坊(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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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
 

《我們到這個世界上是來玩的》

The World Is a Playground for Us
 
作者:王一梁
書系:Living 028
定價:550 元
頁數:552 頁
出版日期:2022 年 01 月 21 日
ISBN:9789863572329
 
特別推薦:王浩威、林榮基、貝嶺、馬建、馬世芳、陳芳明、廖亦武、廖志峰
 
黃浦江上有條船

  我從小就知道,早在改革開放前,我父親就開始不停地給各報社寫信,和各級政府打交道,要求歸還我曾祖父在浦東鄉下留下來的23間房子。
  我的祖籍在江西婺源,「太平天國」打到江西的時候,他們逃到了上海南匯。在宅基地上種了60棵棗樹,據說,這是浦東最早的棗樹。我曾祖母比我曾祖父年齡大。浦東人,歷來有「浦東大娘子」的傳統,也有「浦東大佬官」的說法。所謂「浦東大娘子」和「浦東大佬官」,就是說,一個男子娶了一個年齡比他大的女子,作為妻子。
  「浦東大佬官」是有福的!因為,無論是在家中闖了禍,還是在外面惹了事,反正家里有一個年齡比他大的「大娘子」頂著。
  我怎麼偏偏就這麼不幸呢?年輕的時候,愛上了一只兔子;後來,又娶了一只小兔子。詩人、學者劉漫流告訴我:「《紅樓夢》埵部左磛葶蛦{大夢歸’的說法。」我從來沒有讀過《紅樓夢》,總是讀了前幾章就再也讀不下去了。我哥哥在澳大利亞時,從頭到尾讀了《紅樓夢》四遍。他回國後對我說:「你一定要讀《紅樓夢》。」
  我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讀《紅樓夢》,但是,也許,假如我娶了一個屬豬或屬狗的「大娘子」,或許我的今生今世就會無比幸福。
  浦東人的稱呼極其混亂。我叫曾祖父為「大大」、叫曾祖母為「太太」。我有8個娘娘(姑媽),她們管曾祖父叫「男太太」。
  1998年,我姑父去世。父親讓我代表他去洛陽奔喪。

  我出生在洛陽。還有五天,我父母親就要回上海了,因爲我的預產期是在20多天後。
  我母親對我說:「你怎麼就這麼心急呢?真是個西北人投胎。你一生下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通紅的,對著天空就是一泡尿。」我母親還告訴我:我父親把她送到醫院堙A午夜在他一個人回家路上,聽到到處都是鬼叫。「最後,嚇得你爸爸不敢回家,跑到了他的圓娘娘家。」我母親說。「圓娘娘」只比我父親大一歲。

  我陪著圓娘娘,還有她的親友們一起把她丈夫(我姑父)送到了邙山墓地。邙山是古戰場。懷上我後的夏夜,母親坐在躺椅上,在院子堹ЕD,她說常常從眼簾下,看到古代的千軍萬馬,從她的頭頂上奔過。
  奔喪期間,「圓娘娘」告訴了我王家的家事。她說:「我們王家並沒有什麼錢,只是讓自己的每一個孩子都去上了學。」
  那個比我曾祖父年齡要大的「大娘子」,對我的曾祖父要求嚴格。她讓他在泥地堨弇阞O寫字。這個「大娘子」是識字的。
  後來,我的曾祖父當上了美孚石油公司的經理。最後,又把這個職務傳給了我的祖父。我的祖父有二個兄弟,他排行老二。解放前夕,老大離開了南京的公職,回到上海鄉下繼承家產,最後被戴上一頂地主的帽子,永世不得翻身。老三,在復旦大學的前身震旦大學讀電機系。我小的時候,我父親的一個堂妹,也在我父親的同一家工廠里工作。她畢業於合肥工業大學。
  該死的!我最後就這樣考上了合肥工業大學電氣工程學電機專業。

  1980年,我高考的那一年夏天,成績還沒有發榜。父親讓我和我的哥哥,還有我的堂弟一起去鄭州洛陽玩。
  那時候,老三(我父親的叔叔),在鄭州電纜廠當廠長。他說話的樣子,尤其像我祖父。他騎著一輛自行車,帶著我們去看鄭州「二七紀念碑」、「花園口決堤」等革命歷史遺址。最後,終於帶我們走上了一家酒樓,請我們吃「黃河大鯉魚」。
  我父親17歲時,投奔了他這個叔叔。那時候,這個叔叔把家中的股票都獻了出來,加入了共產黨,在佳木斯一家工廠里當科長。
   我父親在東北玩了幾個月,覺得沒意思,就轉投去了洛陽。只比我父親大一歲的姑媽圓娘娘,在洛陽鐵路工廠工作,正在和一個青年談戀愛。這個來自湖北的青年問我父親:「小鬼,你是想當列車長呢?還是想當火車司機?」我父親說:「我想當火車司機!」
   到了洛陽,一切就都變得好玩了。這個昔日的淳樸青年,我姑父已經發福,笑眯眯地看著我們,任我們胡作非為。比我只大幾歲、我卻叫他「叔叔」的毛弟有一把獵槍。他帶我們去洛河河畔打獵。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打獵。我拿起獵槍,對著電線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呯」地一槍,打下一只烏鴉,所有的人都驚呼起來。毛弟的膽子大得驚人,他帶著我們,總共七個人,其中有一個的父親是保衛處處長,他說:「我差一點把我爸的槍帶上了。」
  我們一路趴車,或者逃票。從河南往陝西一路走,在那個年代,基本上是一個土匪強盜的世界。我們到了臨潼,這是一個只點著煤油燈的車站。我們睡在車站上,早晨起來,發現同伴中的一個,睡著時眼鏡已經被人摘下,偷走了。
  我們睡在西安的浴室堙A但我們還是登上了華山。登華山前,毛弟說:「我們一起合張影吧。」
  幾年後,七個當年登上華山的英雄,有一個死了。他沒有死在「自古華山一條路」的凶險途中,而是死在了家堙C他洗澡的時候,煤氣中毒。

  也許我的家族,在健康史上是不幸的。晚年,我的祖父瘸著一條右腿,他的哥哥瘸著一條左腿,兄弟倆左右一瘸一拐,行走在大街上。
 老大老二兄弟倆各自坐在一把太師椅上,雙雙並肩坐在老宅的夕陽堙C但由於兩個人都中風了,老兄弟都已口齒不清,無法深談了。他們的弟弟老三,幾年後,在率團去日本的途中,因為想不起來一個德語單詞。想了幾天後,也中風了。1984年,我從合肥工業大學畢業後回到上海,我的這位叔祖父正在上海看病,平時就住在我家堙C他慈祥地望著我。那時候,我的祖父、還有他的哥哥已經去世。但他對我已經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了。
  我的這位叔祖父尤為不幸。文化大革命快要結束的那一年,他的獨子在生產隊媟穖s長。連隊知道他有個在部屬、萬人大廠當廠長的父親,就讓他回鄭州,請他父親幫忙解決生產隊堛漱う帡暋D。
  當遭到父親的拒絕與批評後,我的堂叔非常失望。他連夜回鄉下。半路上,搭上了一輛拖拉機。拖拉機上堆滿著貨物,他站在司機旁的踏板上,不小心翻了下來,滾到了拖拉機的車輪下。
  第二天,他母親從北京回來。當聞之兒子死去的噩耗後,陷入了無窮無盡的悲痛之中。「老王啊老王!你明明知道我明天就要回來。你即使不給兒子解決化肥,你也要留住他。等到我回來,這樣,我們的兒子也就不會死了。」

  解放後,我的祖父因為開地下工廠,在安徽銅陵勞改。七年後,因為中風,終於得以回到上海。從小,我就看到我的祖父瘸著一條腿,無論刮風下雨,都在弄堂里掃地。
  我童年的一個惡夢就是聽到說,今晚要批鬥我祖父了,我發抖著從夢中驚醒。我的祖父開心地舉起了一杯酒。這時候,呲牙咧嘴的居委會主任冒著傾盆大雨,闖了進來,說:「王立漢(我祖父的名字),你怎麼敢喝酒?」這時候,我從小最崇拜的人,戴著一頂鴨舌頭帽子的、我的大姑父陳保吉站了起來,說:「憑什麼,王立漢不可以在家堻黹s?」
  後來我長大了,當我成為了一個自由、獨立的作家,你說我的筆會寫什麼?!

  從小,在家族中,我就聽到一個傳奇,說:美國的最後一艘油輪,就停泊在黃浦江上,等待著我的祖父去美國。我祖母領著全家哭呀哭,不讓我的祖父去美國。
  當年,我的祖父為什麼不來美國呢?
  我後來終於到了美國,我想:我的祖父可以含笑九泉了。

二○一一年三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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