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工坊 2024/05/05+05/19 王真心【從花精心靈皮膚反應區作身心靈的療癒】迷你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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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Notebook from Wang Yiliang
 
作者:王一梁
書系:Living 027
定價:500 元
頁數:456 頁
出版日期:2022 年 01 月 21 日
ISBN:9789863572312
 
特別推薦:浩威、林榮基、貝嶺、馬建、馬世芳、陳芳明、廖亦武、廖志峰
 
寫作

寫作者
  寫作者:信筆直書的人;沒有經歷或已擺脫了文學青年時期的人。他們不是要去完成做一個作家的文學夢而寫作,他們只是為了去征服與創造自己的生存處境而寫作!

  一個活著的人究竟要去征服多少東西?但寫作者肯定不會感到他要去征服文字、征服形式、征服文學史這些該由作家去征服的、所謂文學中的形而上的東西。

  顯然,寫作者不是一個無止境的征服者。

  比起他的兄長作家,他沒有那麼偉大,但卻比作家更加咬牙切齒,因為生活正赤裸裸地瞪著他呢!一個寫作者要去征服的東西總是具體的東西,因此,寫作者總還有自己的身份:政論家、演說家、嬉皮士、隱士、女性崇拜者、浪漫主義者、亞文化主義者、持不同政見者,等等。

  社會中有多少種人就有多少種寫作者。

  再說,文學史發展到今天,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是文學、什麼是作家,這實在是太無知,也太傲慢和粗魯了。

  可什麼是文學、什麼是作家呢?它的界限、標準當然存在。儘管這種界限、標準不為理性歷史、甚至也不為文字所知道、所把握。但面對每一部具體作品時,從我們的每一個細微贊嘆或強烈的厭惡之中,我們總能感到這種界限、標準無處不在。

  人之為人,就在於他知道有些東西是自己永遠無法征服的。他不是無限的神!而有些事情卻是他能夠做到的。例如,他不能拎住自己的頭髮,征服重心,離開大地,他卻可以絕對地給予自己以人的尊嚴。

  那些已經征服了文學、成了作家的人,是偉大的。正是他們確定了我們心目中的文學標準,為我們塑造了作家的形象,並廓清了我們作為寫作者的活動界限。

  那麼寫作者如何寫作呢?會有一個什麼樣的未來在等待著他們?
  我認為,必須使得寫作像說話一樣,就像你對愛人和仇人說話一樣;要像世界上所有人都死去,只有你一個人活著,你的愛與恨只和你一個人有關;要像活著的生活、你自己的本來面貌一樣!這就是寫作者的寫作教義。

  在這個世界上,寫作者當然不認為寫作對他來說是絕對必須的。不寫作的作家是瘋子,而寫作者的最高寫作境界卻恰恰正是沉默。

  沉默怎麼能夠成為最高的寫作境界呢?那麼就去想一想,一支青煙正從煙缸裡裊裊升起時,一聲輕微的嘆息正從戀人的電話那一頭傳來時你心中的所有遐想。

  把自己的白天寫進夜的日記之中,給負心人、死去的亡靈寫一封永不會寄出的信,這裡有直接的生活無法給予你的氣氛,自己的靈魂另一面所發出的、使你意外的聲音。而對我們來說,在這樣一個文化分崩離析的時代,還有什麼比這種氣氛、這種意外的聲音更為重要的呢?

  或許總有一天,你會突然發現,一個無形的「寫作教會」已經在你的身邊形成。對你來說,白天走在大街上的每一個人,到了夜晚的每一盞燈後,就都是這個世界上的寫作者了。

  他們不僅在這個世界上悄悄地寫作著,而且,還在悄悄地傾聽著。

  自歐洲浪漫主義、美國六十年代的自白文學運動之後,一次偉大的文學運動將有可能從寫作者的身上興起,而你正是這樣一個親身參與者。

放逐中的寫作
  對放逐中的作家而言,世界不是他的家,他從自己的文字裡也找不到任何一點確定感,如說有,那也是一種「在路上」的確定感。

  我想說的是,首先,放逐是一種態度。或者說,放逐首先起源於我們的意志選擇。例如,我可以呆在家裡不走,也可以選擇出去流浪。而一旦放棄了自己所熟悉的環境,自我放逐真正開始之後,這時就由不得你自己,你即使不想放逐也不行了,因為此時整個世界對你已失去了確定感,表現出一種陌生性,尤如一旦處於沙漠之中,你就不得不冒險行走,這已經不與你的態度有關了。

  這就是說,一旦選擇了放逐,那麼你便只能放逐不可,否則你就可能在沙漠的迷途中渴死。當你第一次選擇放逐時,或許是出於內心的激情,或許是出於美學上的考慮,總之,這還是輕鬆的。但當你真正開始放逐時,它就會變得殘酷起來,因為這已是一場求生存的鬥爭了。凡是必須這樣去做的事情,都包含著一種殘酷。於是我們必定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一切放逐都是殘酷的。

  而有意思的是,放逐本來的含義是不確定的,但是,當你一旦有了「非去做不可的事情」之後,那麼,你的生活中的確定感也就開始了。

  卡夫卡說,我是非得要寫作不可的。我從中感到了他其實是想說,我,一個已經失去了熟悉的世界的人,一個已經不得不生活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與一群陌生人生活在一起的人,如果還想好好地活下去的話,那麼就得與這個世界搏鬥不可。因此,對卡夫卡來說,生活就是搏鬥,寫作就是搏鬥。

  而我們知道,凡是搏鬥,必有生死。要麼像狗一樣地死去,就像卡夫卡筆下那個可憐的K,要麼就是光榮地勝利,如奧茨所說的,最後的勝利者處於「光明朗照之中」。

  這就是最後的結論:放逐中的寫作,就是內心的搏鬥,這一場搏鬥必有輸贏。輸家落花流水,可恥地死去。贏家光明朗照,榮登天堂。

  更確切地說,沒有永遠的放逐中的寫作,也沒有放逐中的永遠寫作。對一個真正的放逐者來說,放逐中的世界裡可以擁有一切,但是永不會擁有一個「永遠」。所以我們說,一個在這世界上已經失去了「永遠」的人,它們都是放逐者。上帝曾經代表「一個永遠的世界」,上帝死後,一切人都是「放逐者」。

  在放逐者的世界裡,在他們的寫作中,也永不會存在永久的贏家或輸家。都是按每一次搏鬥來算的,就像球賽一樣,是一場場算輸贏的。

  好了,我現在的自我感覺就好像已真正進入了「放逐中的寫作」,那麼我贏了嗎?還是已經輸了?

寫作的故事
  「最親愛的,我又寫到這麼晚了,每當將近深夜二點,我總要想起那位中國學者來。可惜呵,可惜喚醒我的不是女友,而是我要寫給她的信。」
——卡夫卡

  那位中國學者是袁枚,他寫了這樣一首詩(白話文改寫):

  「在寒冷的夜晚我伏在書桌上忘了休息
  我的繡金被單的香氣已消散
  火爐已熄滅
  我那一直壓著怒氣的女友奪走了我的燈
  問我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嗎?」

  在青春年代,我也曾經有這麼美好的夜晚,像袁枚一樣。也曾經有過這樣淒清,但依然是美好的夜晚,像卡夫卡一樣。

  當繡金被單的香氣消散,我就不再讀書了。聞著夜晚透露出來的早春氣息,我開始寫下厚厚的一疊書稿。

  這是我最早的一個寫作故事。

  在這個故事裡,她是我內心的一個祕密。她的存在,是我寫作的一種方式。
我為她寫作,在我所有作品的開端,我都寫下了她的名字。她是我內心一個充滿歡樂的讀者,我到處都寫下她的地址。如果她死了,我就焚稿。因為,即使我把作品發表了,讀者也不會知道我為什麼寫作。

  她就是我的情人。

  現在,我還活著。我正在寫作。

  但是,這樣一個寫作故事,聽上去卻恍如隔世了。不用說去打聽她的新地址,就連她的真實名字,我都不願意你聽說過。

  最親愛的,我的讀者,兄弟和孩子,我又寫到這麼晚了……

一九八五∼一九九八年 上海

附錄
寫作的奧祕
  以前,我一直喜歡邊看書,邊隨手寫下自己的意識流。或者在發呆的時候,寫些為超現實主義所發明和主張的「自動寫作」。隔一段時間,我會把這些文字燒毀,儘管從中也可能保留下一些。但我不會在新的寫作中,翻出筆記本,從裡面抄錄。要引用,也只能從記憶中去尋找。

  像這樣為自己的寫作,除了樂趣,至少使我保持了寫作的習慣,以及敏銳的記憶力。

  我只把給別人看的東西,才叫作作品。既為他人寫作,就有技巧存在。如下的幾個寫作技巧,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點,讓我從中獲益。

1. 契科夫說:藝術,即刪節。托爾斯泰說:寫作,寧缺勿濫。
  在這裡,契科夫和托爾斯泰說的意思一樣。這兩句話從根本上、?發、奠定了我一生的寫作風格。

2. 寫作,就像說話一樣。
  這是我在日本女作家林芙美子的「自傳」中看到的。她那時困於寫作苦澀,就向前輩作家請教寫作之道。前輩作家想也不想地答道:這還用問嗎?寫作,就像說話一樣。

3. 當段落與段落間,轉不過彎來時,就硬轉。這樣的文字,反顯得有古風。
  雖然,知道了何為文字的美,也知道了如何去寫。但在處理段落與段落的轉換承接上,我還是遇到了困難。那時候,在我的文字的段落開頭,充斥著「然而,」「但是」,或者「於是」,等等。從邏輯上、口氣上說,沒什麼問題,但從文字上看,總覺得彆扭。

  一天,我的朋友兼鄰居陳剛跑來聊天。他說,「前兩天,碰到一個有趣的人,談到寫文章時,說:‘文章的開頭要好。中間要好。結尾也要好。’」
「哈,哈!這不是廢話嘛。」

  陳剛也笑道:「你聽下去。接著他說:當段落與段落間,轉不過彎來時,就硬轉。這樣的文字,反顯得有古風。」

  這時候,我不笑了。我,豁然開朗。

  還有一個技巧,也許並不是不重要的,那就是永遠不要在作品的第一句開頭上糾纏。俗話說:每一個人下圍棋,當他落下第一顆子的時候,都是圍棋九段。只有當落下第二顆、第三顆子後,對方才掂得出你的份量。好作品,也同樣如此。對作者說來,只有越寫越好,才會越寫越起勁,讀者才會越讀越歡喜。反過來說,假如你的第一句完美無缺,你又何以為繼呢?

  這是我隨手拿起的一篇小說,付秀瑩的《幸福的閃電》:「星期天上午,藍翎在陽台上晾衣服。」一個平平常常的開始。詩意從第二句、第三句逐漸展開:「陽光很好,在窗子上靜靜地綻放,把那棵槐樹的影子很清晰地印在牆上,微微顫動著。藍翎啪啪地抖著衣服,細碎的水珠子飛濺開來,有一些落在臉上,手臂上,涼沁沁的。」

  卡繆的名作,《異鄉人》的開頭:「今天,媽媽死了。也許是昨天,我不知道。我收到養老院的一封電報,說:‘母死。明日葬。專此通知。’這說明不了什麼。可能是昨天死的。」

  是不是每一句話都平常之極?在這裡,重要的不是文字,而是一種對外面世界感到不確定的調子,而這只可能來自於作者的無意識深處。僅有句子是無法完成任何一部作品的,只有無意識,才有可能清楚地知道,是不是一部作品已經成熟,瓜熟蒂落。

  最後一個技巧,是一個不成為技巧的技巧,這就是,只有專業作家才能寫出真正的好作品。我這裡指的專業作家,不是指職業上的劃分,而是指那些準備一生中寫許多作品的人。業餘作家由於難得寫作,他們總是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或許是一生中想寫說的話,在一部作品裡,一下子全都說了出來。像這樣的寫作,怎麼會簡潔、自然、從容呢?

  以上的文字,我懷著兄弟般的情誼,獻給一切熱愛寫作的人。

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阿拉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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