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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短期團體心理治療:此時此地與人際互動的應用》

《成為我自己:歐文.亞隆回憶錄》

《凝視太陽:面對死亡恐懼(全新增訂版》

《一日浮生:十個探問生命意義的故事》

《歐文.亞隆的心靈地圖》

《斯賓諾莎問題》

《叔本華的眼淚》

《日漸親近:心理治療師與作家的交換筆記》

《生命的禮物:給心理治療師的85則備忘錄》

《歐文•亞隆的心理治療文學》

Writing the Talking Cure: Irvin D. Yalom and the Literature of Psychotherapy
 
作者:傑佛瑞.柏曼 Jeffrey Berman
譯者:丁凡
書系:Master 074
定價:700 元
頁數:472 頁
出版日期:2020 年 06 月 18 日
ISBN:9789863571834
 
特別推薦:呂旭亞、易之新、林克明、姜忠信、陳登義、陳豐偉、蔡伯鑫、蔡昌雄、鄧惠文
 
引言:存在的痛苦

  我跟那些歐文•亞隆的讀者一樣,翻開第一頁之後便心知肚明,自己會讀完整本書,並且仔細傾聽他說的每一個字。我對他的信任立即油然而生,九年來毫無例外。我瞭解他,好像他是為我而寫的(這個說法有點蠢又自負,但是最能為人理解)。

  前面這幾句話精準描述了我閱讀歐文•亞隆著作的感覺,不過,老實說,這些不是我說的,而是尼采說的,出現在他的論文〈教育家叔本華〉(Schopenhauer as Educator)中,用來對他的智性導師表達無盡的崇仰。我在為了研究亞隆的兩本小說《當尼采哭泣》(When Nietzsche Wept)和《叔本華的眼淚》(The Schopenhauer Cure)而閱讀了這兩位哲學家的著作時,讀到了這些話。

  我無意暗示我是尼采之流,或亞隆是叔本華之類的人。但是長久以來,亞隆就是我的英雄之一——而且這段時間遠遠超過了尼采提到的九年。我欽佩亞隆對心理治療和小說文學的深遠貢獻,也欽敬他宏大的博愛。他不是第一位寫「存在的痛苦」的人,但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在探索這個主題上少有作者能夠超越亞隆的敏銳,無論是非小說或小說類著作。其實,他已經將存在的痛苦轉變為心理治療以及心理治療小說藝術的獨特取徑。

  從頭到尾,我這本書的目標就是要呈現亞隆身兼存在心理治療師和說書人的成長和發展。……

〈自傳筆記〉

  治療師的自我坦露(self-disclosure)是亞隆著作的基石,因此,我們理應從他寫的〈自傳筆記〉(Autobiographical Note)開始。一九三一年,他出生在美國華府(Washington D.C.),父母在第一次大戰後從俄國一座村莊移民美國。一家人住在他父母開設的雜貨店樓上一間狹小公寓裡,位處貧窮的黑人社區——當時的華府仍是種族隔離城市——亞隆在〈自傳筆記〉中透露,閱讀是他的避難所。一週兩次,他都出現在「危險的腳踏車道」上,從公寓騎到公共圖書館去:

  得不到任何建議或指引:我的父母事實上完全沒受過世俗的教育,從沒讀過書本,完全耗在生意存續的奮戰中。我選書的方式既任性又隨意,多少受到圖書館建築的引導;擺在中央的傳記類大書架,很早就引起我的注意,我花了一整年的時間,把那個書架上的傳記,從A的約翰•亞當斯(John Adams)(譯註1)讀到Z的瑣羅亞斯德(Zoroaster)(譯註2)。但我主要是在小說裡找到了避難所,這是個不同、且更令人滿意的世界,一個啟發與智慧的來源。在生命早期的某個時刻我就發展出一個信念——一個從未棄絕過的想法——寫小說是一個人所能做的最棒的事情了。

譯註1:亞當斯為美國開國元勳。
譯註2:瑣羅亞斯德是拜火教的創始者。

  亞隆知道,靠寫作養活自己可能非常困難。根據同儕的看法,他似乎只有兩個選擇:唸醫學院,或繼承家業。他選擇了醫學院,主要是因為醫學院似乎和托爾斯泰(Tolstoy)及杜斯妥也夫斯基(Dostoevsky)——兩位無法企及的心理學家——比較接近。他決定唸精神科,因為無論是當時或現在,他都覺得精神醫學的引人入勝永無止境。亞隆選擇了精神醫學的敘事元素,而這也是驅動小說的元素。「我帶著一種對將要揭露的故事充滿驚異的感覺去面對我所有病患。我認為,必須為每一位病患都建構一套不同的治療,因為每一位都有一個獨特的故事。」

  一九四五年,亞隆和成為他靈魂伴侶的瑪莉蓮•庫尼克(Marilyn Koenick)結婚。瑪莉蓮擔任法文教授多年,後來成為史丹佛大學克萊門性別研究所(Clayman Institute for Gender Studies)資深研究員,寫過很多本深受好評的書。他們有四個孩子。兩人經常在自己的書中提到對方,彼此影響了對方的思想與寫作。

  一九五六年自波士頓大學醫學院(Boston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畢業後,亞隆進入約翰霍普斯金醫院(Johns Hopkins Hospital)的亨利•菲浦斯精神診所(Henry Phipps Psychiatric Clinic),於一九六○年完成訓練。在《凝視太陽》(Staring at the Sun)中,他寫到兩位約翰霍普斯金醫院的導師,約翰•懷特赫爾恩(John Whitehorn)和傑若姆•法蘭克(Jerome Frank)的去世,也寫到另一位導師兼他的分析師與好友羅洛•梅(Rollo May)辭世。亞隆在紐約西奈山醫院(Mount Sinai Hospital)精神科實習之後,進入軍隊服役,駐紮在夏威夷的火奴魯魯(Honolulu)。一九六○年,他開始在史丹佛大學擔任精神科講師。到了一九六八年,他升為正教授。一九八一至八四年,他是史丹佛大學醫院精神科住院部(Psychiatric Inpatient Unit)的醫學主任,也是加州帕羅奧圖(Palo Alto)行為科學高階研究中心(Center for Advanced Study in the Behavioral Sciences)的研究員。

  在學術事業的初期,亞隆寫出具有突破性的精神醫學教科書,建立起他早期的名聲。他的第一本書《團體心理治療的理論與實務》(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Group Psychotherapy)出版於一九七○年,目前已經出到第五版,這在精神醫學教科書中實屬難能可貴;這本書已經銷售超過一百萬本,被翻譯成十八種文字。三年後,他和別人合寫了《會心團體:最初的事實》(Encounter Groups: First Facts)。下一本書是亞隆與一位筆名為金妮•艾肯(Ginny Elkin)的病患合著的《日漸親近:心理治療師與作家的交換筆記》(Every Day Gets a Little Closer: A Twice-Told Therapy),出版於一九七四年。一九八○年,亞隆出版了《存在心理治療》(Existential Psychotherapy),為語言治療指出一個新的方向而造成影響,這個新方向是啟發自亞隆本人對哲學的愛好。《短期團體心理治療》(Inpatient Group Psychotherapy)則在一九八三年出版。

  《愛情劊子手》,心理治療故事三部曲的第一本,一九八九年出版時為亞隆帶來重要又廣受歡迎的成功,建立起他做為富有創意的非小說文類大師的聲譽。書中有十則心理治療故事,全部是基於身份大肆改造過的真人真事,透露出亞隆對於說故事所感到的樂趣。基本書局(Basic Books)負責出版亞隆所有的書,這在一個作者與出版者很少對彼此做出畢生承諾的行業裡,並不常見。對亞隆而言,「承諾」是關鍵字:他親身示範了對家庭、病患、專業和讀者的畢生承諾。

  《當尼采哭泣》,亞隆第一本、可能也是最有名的小說,出版於一九九二年,直到今天都依然叫好叫座。已經銷售了四百萬本,翻譯成二十七種文字,還拍成了電影。《當尼采哭泣》是一本歷史與哲學小說,想像活在同一個時代卻從未見過面的兩個傑出人物,約瑟夫•布雷爾(Josef Breuer)(譯註3)和尼采,運用一種由布雷爾協助發展出來的新式治療方法——「談話治療」(talking cure),來治療彼此。《當尼采哭泣》也代表一種新的小說次類型:「教學小說」(teaching novel),目的是對年輕治療師闡述心理治療的不同面向。亞隆身為精神科醫生和說書人所要面對的挑戰,是兼顧教學和娛樂——一個根據珍•奧斯汀(Jane Austen)在《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裡諷刺的觀察來說,是極端困難的任務:「我們都好為人師,即使我們只能教那些不值得知道的事情。」
譯註3:布雷爾是奧地利心理醫生,曾與佛洛伊德合作。

  繼《愛情劊子手》和《當尼采哭泣》之後,又再是兩本心理治療故事,《媽媽和生命的意義》(Momma and the Meaning of Life, 1999)和《一日浮生:十個探問生命意義的故事》(Creatures of a Day, 2015),以及三本小說《診療椅上的謊言》(Lying on the Couch, 1996)、《叔本華的眼淚》(2005)和《斯賓諾莎問題》(The Spinoza Problem, 2012)。《亞隆文選》(Yalom Reader),由亞隆的兒子班•亞隆(Ben Yalom)編輯,於一九九八年問世,是一部長達五百頁,囊括了從他的教科書、小說和心理治療故事中精選而出的文輯。《生命的禮物》(The Gift of Therapy)發表於二○○二年,為心理治療師和一般大眾提供豐富的洞見。《凝視太陽:面對死亡恐懼》(Staring of the Sun: Overcoming the Terror of Death)於二○○八年問世,針對人類最深的恐懼冥思默想。紀錄片《歐文•亞隆的心靈療癒》(Yalom’s Cure)於二○一四年問世,記錄了治療師邁入八十大關的人生現況。亞隆的最後一本書《成為我自己:歐文•亞隆回憶錄》(Becoming Myself: A Psychiatristf Memoir),於二○一七年出版。一九九四年,亞隆從工作了三十二年的史丹佛大學精神醫學系退休,不再教學,但是仍在帕羅奧圖和舊金山進行小規模的心理治療。

……

我自己的自傳筆記

  由一位英文教授,而不是精神科醫師或心理學家,來寫一本關於亞隆的書,似乎很奇怪,但是長久以來,我一直對小說和心理分析之間的關係深感興趣,而且我針對這個主題寫過幾本書,第一本是《談話治療:文學裡的心理分析》(The Talking Cure: Literary Representatiopns of Psychoanalysis, 1985),探索曾經歷過精神崩潰,並接受了某種治療的知名文學作家,他們之後以小說或非小說的故事形式寫出了自己的經驗。多年前,我訪問了傑出的心理分析師兼小說家艾倫•輝利斯(Allen Wheelis),寫成了一則篇幅很長的文章,收錄在一本向他的工作致敬的書中。我原本也想用這個方式書寫亞隆,但是我發現,他的著作太過浩繁又複雜,無法僅僅用一篇文章涵蓋。於是有了這本書。

  我不像亞隆那麼歷史悠久——我生於一九四五年,正如我反覆告知我的學生的,我現在已經七十多歲了。我在奧爾巴尼(Albany)的大學教書四十五年,外加之前在康乃爾大學念博士的時候當過五年講師。在我事業接近黎明與夕暮的時候書寫談話治療——一個長久令我著迷的主題——有著特殊的重要性。

  亞隆的書讓我更深刻地了解,為什麼我的某些教學法會有效。我立刻想到兩個例子。首先,亞隆長久以來堅持,心理治療最重要的元素就是醫病關係,大量的實驗研究也支持這個觀察。我相信,師生關係是教育中最重要的元素,比老師教給學生的任何知識都更為重要。我鼓勵我的學生直接稱呼我的名字,亞隆也鼓勵他的病患直接稱呼他的名字。我的學生知道我很關心他們。正如老師可以在學生生命中造成影響,學生也在老師的生命中造成影響。我很幸運,幾十年來都跟我的學生保持聯絡,甚至教到了他們的孩子。或許有一天,我可以教到學生的孫子呢。

  第二,在心理治療師自我坦露上,亞隆是最有影響力的倡議者。自我坦露一直是我教學的基石。教師的自我坦露可以帶動學生的自我坦露,而我試著為學生示範自我坦露。從已經發表的、對我的書的評論中,我得知我是文學課堂上極少數鼓勵自我坦露寫作的人。學生告訴我,大部分的高中和大學老師不准他們在寫作中使用第一人稱,主要是害怕助長過多的主觀性。確實,學生不應該每句話都從「我認為」或「我覺得」開始,但是用第一人稱書寫可以鼓舞學生勇於進行反省,這在「客觀」書寫中就算不是做不到,也是比較困難的。我的書《危險書寫:課堂中的自我坦露與自我轉化》(Risky Writing: Self-Disclosure and Self-Transformation in the Classroom, 2001)針對的就是,一個帶著同理心的課堂如何讓學生書寫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議題。文學課不是支持團體,但是我盡力創造一個安全、有同理心的課堂,讓學生可以互相支持。《叔本華的眼淚》裡的一個角色說:「教育和治療之間至多只有一點模糊的界限。」(261,中文版305)

  和亞隆一樣,我也寫過幾本教科書,每一本都收錄很多學生針對各種個人的主題的寫作。為了避免可能產生的微妙壓迫感,我都是在我的課程結束,學生已得知自己最終成績之後,才詢問他們是否可以讓我在書中引用他們的作品。他們會隱藏自己身份的資訊,並使用筆名。然後我讓學生清楚看到我對他們作品的評論,以及我如何將它安排在書中的脈絡裡。我也會取得大學審查會的許可,該單位負責監督校園中所有的人類研究。如同亞隆一樣,我發現學生就像病患,想要說出自己的故事。他們也從聆聽同學和老師的故事中獲得許多助益。

  我的人生非常充實,無論家庭或工作都充滿快樂。矛盾的是,我的許多著作都是關於我生命中的兩個悲劇:一九六八年勞動節,我的大學教授兼導師蘭•波特(Len Port)自殺身亡,以及二○○四年,結髮三十五年的第一任妻子芭芭拉(Barbara)以五十七歲死於胰臟癌。我好幾本書的書名裡都有自殺、瀕死、死亡、切割、鰥寡等等字眼。對我而言,閱讀亞隆的書一直是一種療癒經驗。他幫助我發現,我寫的許多(或許是大部分的)書都是在持續努力理解並適應我自己的死亡焦慮。書寫亞隆十分令人著迷,並能肯定生命、深刻療癒。閱讀亞隆列出的許多哲學書籍,例如馬爾庫斯•奧列里烏斯(Marcus Aurelius)、斯賓諾莎(Spinoza)、叔本華和尼采,也非常有益。

本書的規劃

  我在本書裡從頭到尾提供的都是對亞隆小說和心理治療故事的詳細閱讀。我也會討論到他廣泛而精確運用的哲學、心理學和文學的參考資料。此外,我也參酌專業期刊、雜誌和報紙對亞隆作品的許多評論。亞隆的作品既吸引心理衛生專業人士,也吸引一般大眾。他創造了一種通曉博識的散文風格,使他得以側身於最偉大的說書人的傳統中。

……

  第一章以亞隆第一本且仍然最受歡迎的教科書《團體心理治療的理論與實務》開始。我對這本教科書的主要興趣是其中強調的自我坦露這項技術,這項技術無可避免地引領亞隆進入文學,讓亞隆探索了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的小說《玻璃珠遊戲》(The Glass Bead Game)和尤金•歐尼爾(Eugene O’Neill)的劇作《冰人來了》(The Iceman Cometh)(編註1)。亞隆經常使用文學例子來支持他臨床上的洞見。《團體心理治療的理論與實務》包含了他表露最多的自我坦露之一,直到十九年後他才承認。
編註1:赫曼•赫塞是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德國小說家,著名著作包括《流浪者之歌》、《徬徨少年時》等,《玻璃珠遊戲》為其晚年巨著,探討極端理性的失衡。尤金•歐尼爾(1888-1953)也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1936),為美國現代戲劇先驅,表現主義文學(以呈現主觀的情緒、思想為主)的代表,《冰人來了》主要在探討人類對自我欺騙的需求。

  《日漸親近》是第二章的主題,這是亞隆「述說兩次」的治療故事,和「金妮•艾肯」合著而成。亞隆和他的病患針對每週的晤談,提供各自角度的感想,在各章中交替呈現。本書的結構在精神醫學個案研究文獻的歷史中很獨特,我們從中可以看到醫生和病患對於醫病關係的不同觀點。病患付費的方式也很獨特:每次晤談之後寫一篇摘要。我們發現到:一切都是「治療師磨坊的材料」──這是亞隆第一次但絕非最後一次使用的隱喻。我們也發現,對於治療師很重要的事情,或許病患不認為那麼重要,甚至忽視。《日漸親近》中最怪異的時刻之一,發生在亞隆的妻子瑪莉蓮進入故事之時,致使亞隆體驗到利益衝突,在病患和妻子之間受到拉扯。

  第三章聚焦在《存在心理治療》,一本推動新的心理療癒方式的教科書。這也是亞隆之後所有著作的根據。困擾亞隆的病患和小說主角們的主要問題都是死亡焦慮,而這是我們否認死亡的文化所試圖逃避的主題。作者很容易指出別人的死亡焦慮,但是少有作者承認自己的死亡焦慮。就像佛洛伊德在《夢的解析》(The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中一樣,亞隆用自身作為例子,呈現出一個人為了自己試圖療癒的衝突所苦,不同的是,佛洛伊德很少承認是在寫自己。亞隆會承認。他不怕揭露自己也進入治療,以面對他試圖協助病患克服的死亡焦慮。如此坦承使亞隆更有人性。他對死亡焦慮在眾生(包括與他同時期的人)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提供了洞見。關於死亡,伊莉莎白•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übler-Ross)的臨終五階段理論雖深具影響力,但仍有其缺陷,因為其中洩漏了她自己沒有承認的死亡焦慮。亞隆也討論了海明威生命中的死亡焦慮。充滿洞見的《存在心理治療》提供一個新的理論,指出為什麼病患尋求自我發掘在心理治療中如此重要。洞見雖極有價值,但尋求知曉的主要重點在於它強化了醫病關係。

  安排在第四章的教科書《短期團體心理治療》,可以說是亞隆早期臨床寫作和備受歡迎的心理治療故事之間的橋樑。他寫這本書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在病患快速流動的病房裡,提供獨特方法進行團體心理治療。住院病人的團體心理治療可能讓某些讀者想到治療的恐怖故事:肯•凱西(Ken Kesey)的《飛越杜鵑窩》(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其中的病患受到醫護人員煽動,把心理治療當作武器,用來揭穿彼此的脆弱之處。亞隆則對住院病人的團體心理治療提供了較為正面肯定的觀點。本書包括許多臨床小插曲,但是故事多半都太短了,給人的印象不深。不過,《短期團體心理治療》的確提供了許多基於對觀察者和被觀察者不斷演進的理解而獲得的有用技巧,進而創造出一種教學方法。這些技巧可以運用在課堂上或是醫院裡。

  第五章聚焦在亞隆的第一本文學傑作《愛情劊子手》,驚悚的書名宣告著美國精神醫學個案研究中極少見到的人物。十個故事涵蓋一群驚人的有趣人物,全都正在與存在的痛苦奮戰。他們挑戰亞隆身為存在心理治療師和說書人的想像力。讀者會發現,自己就像亞隆和他的病患一樣,看著心理治療中上演的劇情時,又哭又笑。百年來的文學傳統都把心理分析師描繪成熟練的偵探,彷彿是心理學裡的神探福爾摩斯,但是亞隆卻給了我們一個新的、令人震撼的心理治療師形象──愛情的劊子手,這個角色挑戰著我們所有否認死亡的策略。

  第六章以討論心理傳記(psychobiography)的概念做為開端,這是個亞隆在三本哲學小說中掌握得非常成功的技藝。《當尼采哭泣》環繞著約瑟夫•布雷爾、弗德里希•尼采和年輕的實習醫生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三個人身上,描繪出極為吸引人的形象。歷史中,布雷爾在精神分析早期是一個影子般的存在。雖然布雷爾是《歇斯底里研究》(Studies on Hysteria)——第一本關於精神分析的書——的共同作者(編註2),但是後來佛洛伊德提到這位年長的同事時卻帶著高傲優越的態度。根據佛洛伊德的說法,布雷爾對他的病患歐安娜(Anna O.)——是她首先使用「談話治療」一詞的——迷戀不已,深陷痛苦。亞隆努力呈現布雷爾的人性面,讓他成為矚目的焦點,並在某些方面比佛洛伊德更有先見之明。尼采也以凡人的樣貌出現,極其聰明,但正為無望的愛所苦,他愛戀的女性最近剛把他一腳踢開。
編註2:《歇斯底里研究》由布雷爾與佛洛伊德合著,一八九五年出版。

  第七章探究的是亞隆下一本小說《診療椅上的謊言》引人遐想的書名,其中隱含著諸多的諷刺與模棱兩可。故事包括兩位存在心理治療師,一位身兼完美說書人和騙子(這兩個身份不一定相同),另一位則是遵守專業倫理的治療師,女病患試圖用誘惑詭計摧毀他,但是他終能全身而退。亞隆並非第一位探索醫病關係中的性誘惑的小說家,但他率先指出治療師的自我坦露會提高性誘惑的威脅。《診療椅上的謊言》是亞隆最詼諧的小說,充滿作者精心安排的意外驚喜。本書依然是他對踰越性界限最維持不墜的分析,而這是亞隆非常嚴肅以對的主題。

  《媽媽和生命的意義》,亞隆第二本心理治療故事,構成了第八章的內容。這六個故事缺乏《愛情劊子手》裡的豐富性,但是保留著先前作品的諷刺與模棱兩可。亞隆不但透露出故事的自傳基礎,並且表示生命就是他的藝術裡的「內在悶燒的堆肥」。在本書最後兩章中,亞隆讓恩尼斯•雷西(Ernest Lash)復活了(編註3)。很顯然,福樓拜(Flaubert)的名言──「包法利夫人,是我」──套用在亞隆之於恩尼斯的關係上同樣真實:現實與小說中的存在心理治療師有許多相似之處。亞隆並沒有躲在他虛構的心理治療師的身後;相反地,他表示這些角色代表了他不同的各個面,而他對病患並不見得會呈現所有的面向。
編註3:雷西是《診療椅上的謊言》裡那位全身而退的心理治療師,但該書中文版將他的姓名譯為「恩尼斯•拉許」。

  第九章集中討論《生命的禮物》,亞隆在此書中對自己四十五年的心理治療師生涯發表感想。本書代表了亞隆事業的一個轉折點:從此刻起,他和病患都強烈察覺到他年事已高。《生命的禮物》是送給年輕治療師的珍貴洞見,亞隆為他們感到擔憂,因為他害怕他所熱愛的心理治療受到外在與內部的問題圍攻而陷於危機之中。不過,這本重量輕巧的書並不擺出一副警世的口吻,而是讓人安心的保證;我們可以感覺到,這項專業將會安然度過風暴,部分原因便在於有類似《生命的禮物》這樣的書存在。

  亞隆的第三本小說《叔本華的眼淚》,是第十章的焦點,除了大力描繪哲學上最厭世的思想家之一,也描繪了試圖將自己的生命奠基在有缺點的哲學上、抽離情感的受訓治療師。二十世紀初期,維也納諷刺作家卡爾•克勞斯(Karl Kraus)苛刻地認為,心理分析本身其實就是它所宣稱要治癒的那個疾病。亞瑟•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完全缺乏喜悅的哲學也可以如此看待,他對生命問題所提出的激烈療法,需要同樣激烈的矯正方法。亞隆在《叔本華的眼淚》裡創造了一位得了絕症的存在心理治療師,企圖經由團體治療,為一位他多年前無法協助的病患提供救贖生命的解方。如此便產生了這本迷人的哲學小說,以一個充滿情緒張力的故事形式提供寶貴的生命課程。

  《凝視太陽:面對死亡恐懼》佔據了我們在第十一章的注意重心。本書顯露出亞隆在檢視死亡焦慮對病患生命的作用時毫不退縮的態度。他認為死亡焦慮是人類最基本的焦慮:沒有比這更深的恐懼了。我們對《凝視太陽》最主要的興趣在於他簡短的回憶錄〈覺察死亡〉(Death Awareness),他在其中討論了他早期對死亡的經驗,這個主題從來沒有遠離他當下的人生經歷。我們無法逃避死亡焦慮,但是我們可以與死亡焦慮共存,而無需尋找超自然的解藥。《凝視太陽》讓我們看到,死亡焦慮可以成為啟發藝術的力量,一個可靠的、亞隆依然獻身其中的靈感之神。

  第十二章探索亞隆第四本,也是最後一本小說,《斯賓諾莎問題》。故事針對兩位無法更加懸殊的角色提供許多心理自傳式的洞見:一位是十七世紀的荷蘭思想家,哲學界最終極的理性主義者,另一位是主要的納粹反猶思想家、希特勒的左右手。為什麼阿弗瑞德•羅森堡(Alfred Rosenberg)如此在意斯賓諾莎的作品,以至於在一九四二年派一位軍官去荷蘭萊因斯堡的斯賓諾莎博物館,沒收這位哲學家的作品?「斯賓諾莎問題」到底是什麼?亞隆一直沒有找到任何可以將羅森堡和斯賓諾沙連在一起的歷史證據,但是他想像了一個故事,解釋為何納粹認為這位荷蘭哲學家如此具有威脅。亞隆更提出一個額外的問題:一位斯賓諾莎取向的心理分析師要如何治癒像羅森堡這麼一個令人反感的人物呢?這或許是項不可能的任務,但是亞隆虛構出來的治療師說服我們相信,他對於在塑造意識形態上舉足輕重的人有透徹的了解,可以從中找到最終的解答。

  第十三章聚焦在《一日浮生》,這本書針對進入八十大關的人生和工作提出洞察。亞隆討論的病患多半是因為讀了他的一些書而來接受治療。病患對於一位將治療過程書寫出來的治療師作何感想?病患,包括那些即將死亡的人,為什麼想要亞隆使用他們的真名?關心這些問題以及相關問題的人,一定要閱讀《一日浮生》。

  我在結論中討論了二○一四年的紀錄片《歐文•亞隆的心靈療癒》以及二○一七年的回憶錄《成為我自己》。紀錄片提供罕見的一瞥,讓我們看到亞隆和妻子、孩子及孫子的關係。有趣的是,瑪莉蓮•亞隆比她丈夫更能自我坦露,而且我們看到他們對於愛情的不同看法,包括愛情受性別影響的本質。看過《歐文•亞隆的心靈療癒》的人無法不注意到死亡的迫近,然而亞隆暗示道他很自己很享受自己的黃金歲月,其中充滿著他無法分開的兩大熱情:愛與工作,渴望將自己的洞見傳遞給他人。我寫完本書初稿之後,《成為我自己》才出版,但我仍然簡短評論了亞隆在持續半個世紀的寫作生涯之後對讀者的道別。

雙重且時而衝突的身分

  許多人只有一個身分都照應不過來了,亞隆卻必須周旋在兩個身分之間,一個是心理治療師,一個是創作的作家。他在《亞隆文選》裡以典型的自我調侃方式表示,每當他拿起《美國精神醫學期刊》(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讀到他無法理解的文章,例如關於精神醫學藥物或大腦造影研究等和病患的人性關切毫無關係的文章時,他就會想:「我不屬於醫療甚至精神醫學,我是一個作家──這才是我真正要活的。」然而,每當為了負面的書評感到受傷時,他會安慰自己說:「我不是作家,我是醫師,永遠都是。」(436-437,中文版413-414)雖然有這樣的分裂,但沒有人能將心理治療這門技術寫得比他更好,也沒有人對於做為一種藝術的心理治療能夠寫得比他更好──而且,沒有人把這兩種事業融合得如此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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