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工坊 0-9歲孩童全教養 x 狀況題 x 行動指南,一本立即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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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華的眼淚》

The Schopenhauer Cure
 
作者:歐文.亞隆(Irvin D. Yalom)
譯者:易之新
書系:Story 004
定價:380 元
頁數:416 頁
出版日期:2005 年 09 月 14 日
ISBN:9867574508
 
特別推薦:西雅圖時報、舊金山紀事報、華盛頓郵報、洛杉機時報、出版者週刊……強力推薦
 
1.

1
每一口呼吸,都使我們暫時逃離不斷衝擊我們的死亡……但最後獲勝的,必然是死亡,因為從出生以來,死亡就是我們的命運,它只是在吞噬獵物之前玩弄一番。可是,我們卻一直對生命抱持大量的興趣和掛慮,就好像竭盡所能地吹肥皂泡,希望越大越好、越久越好,但肥皂泡卻注定爆裂、化為烏有。

朱利斯熟知生死之道,就像任何一個人一樣,他同意斯多葛學派的說法:「我們從一出生就開始走向死亡」,他也贊成伊比鳩魯的理念:「只要我存在,就沒有死亡;只要有死亡,我就不存在。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害怕死亡呢?」朱利斯身為精神科醫師,常常在垂死病人的耳邊柔聲細述這些安慰人心的話。

雖然他相信這些暗淡的哲思對病人有用,卻直到四個星期前出現徹底改變一生的可怕時刻,才發現這些話和自己有切身的關係。

那是例行的年度健康檢查,為他做身體檢查的內科醫師赫伯.卡茲是他的好友兼醫學院同學,檢查結束後,赫伯一如往常請他先穿好衣服,然後到辦公室聽檢查報告。

赫伯坐在辦公桌前,一面翻閱朱利斯的病歷,一面說:「就一個六十五歲、又老又醜的男人來說,你的身體非常好。前列腺有點腫,但我也是如此;血液檢查、膽固醇和血脂肪濃度都很正常。你的飲食和藥物都很適當,這是降血脂藥的處方,這個藥再加上慢跑就足以使你的膽固醇濃度不會升高,所以你可以鬆一口氣,偶爾吃顆蛋,好比我在每週日的早餐都會吃兩顆蛋。這是甲狀腺素的處方,你的甲狀腺正逐漸萎縮,健康的甲狀腺細胞逐漸死去,取而代之的是纖維化組織。你知道這是完全正常的現象,我們每一個人都會如此,連我都需要為自己開甲狀腺素來吃。

「沒錯,朱利斯,我們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無法逃避老化的命運。除了甲狀腺之外,你的膝關節軟骨也逐漸磨損,上腰椎的軟骨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有彈性。不但毛囊逐漸死亡,連皮膚都失去光澤:你的上皮細胞已完全損壞,看看你臉頰上的老人斑,那些棕色的斑點。」他拿起一面小鏡子讓朱利斯觀看自己。「從上次檢查到現在,數目至少增加了一打。你是不是常曬太陽?有沒有聽我的建議,戴一頂寬邊的帽子?我希望你去看一位皮膚科醫師,鮑勃.金恩是個好醫師,他就在隔壁大樓,這是他的電話號碼。你認識他嗎?」

朱利斯點點頭。

「他可以用液態氮去掉難看的斑點,我上個月才請他幫我弄掉好幾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要花個五到十分鐘,許多內科醫師都自己動手。我還希望他看一下你背上的一個斑點,你自己看不到,就在右肩胛骨外側下方,看起來和其他斑點不一樣,色澤不均勻,輪廓不鮮明。可能沒什麼關係,但還是請他檢查一下,好嗎?」

「可能沒什麼關係,但還是請他檢查一下。」朱利斯聽見赫伯的聲音帶著故作輕鬆的緊張。可是,如果沒搞錯的話,一個醫生向另一個醫生說「色澤不均勻,輪廓不鮮明」,就足以令人擔憂了,因為這句話表示斑點可能是黑色素瘤。現在回想起來,朱利斯認為那句話正是無憂無慮的生活從此結束的時刻,死亡原本是看不見的敵人,卻從此露出猙獰的面目,開始如影隨形地留在他身邊,日後的一切恐懼都是必然的結果。

數年前,鮑勃.金恩曾是朱利斯的病人,就像舊金山的許多醫師一樣。朱利斯執掌精神醫學界牛耳達三十年之久,在加州大學精神醫學的教授職位中,訓練過許多學生;五年前,他曾擔任美國精神醫學會理事長。

他的聲望如何呢?他絕對是醫生中的醫生,最頂尖的治療師,就像神奇的大巫師,願意為病人做任何應該做的事。這就是鮑勃.金恩在十年前找朱利斯處理長年Vicodan上癮的原因(由於醫師容易取得此藥,所以是醫生最容易上癮的藥)。那時金恩陷入嚴重的困擾,需要的藥量大幅增加:他的婚姻陷入危機,在工作中身心俱疲,每天晚上都要靠藥物才能入睡。

鮑勃想要接受治療,但求助無門。他諮詢的每一位治療師都堅持要他接受藥癮醫師的復原課程,他拒絕參加是因為不願在治療團體對其他的上癮醫師坦露隱私。治療師也不願讓步,因為沒有運用官方的復原課程來治療上癮醫師,就有可能被醫療委員會懲處或吃上官司(例如,上癮的醫師在臨床工作中做出錯誤判斷,治療師也有連帶責任)。

他在決定停業到另一個城市匿名接受治療前,找上朱利斯,朱利斯願意冒險,並相信鮑勃.金恩可以獨自脫離藥癮。雖然藥物上癮的治療非常困難,但朱利斯不靠復原課程的幫助,花了三年時間治療鮑勃。這是每一個治療師都有的祕密之一:治療成功,卻不能公開討論或發表。

離開內科醫師的辦公室後,朱利斯坐在車上,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好像車子在搖動似的。他深吸一口氣,以壓制強烈的恐懼,然後又一再地深呼吸,終於打開手機,用顫抖的手撥電話,和鮑勃.金恩安排緊急的約診。

隔天早上,鮑勃用放大鏡檢查朱利斯的背部,然後說:「我不喜歡這個東西,來,你看一看,用兩面鏡子就可以讓你看到。」

鮑勃請他側身站在牆上的鏡子前,手中的鏡子放在斑點旁。朱利斯從鏡中看著這位皮膚科醫師:金髮、紅潤的面孔、又長又大的鼻子上掛著厚重的眼鏡,不禁想起鮑勃曾說自己從小就被其他小孩嘲笑的「黃瓜鼻」,十年來,他沒有什麼改變,看起來非常苦惱,就像當初找朱利斯看病時一樣,不斷喘著氣,總是遲到個幾分鐘,當鮑勃匆匆趕來朱利斯的辦公室時,常常令他想到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瘋狂帽匠的口頭禪:「遲到,在非常重要的日子遲到。」他現在胖了不少,但還是像以前一樣矮小,看起來就像個皮膚科醫師。有誰看過高大的皮膚科醫師呢?然後,朱利斯看看他的眼睛,啊唷!他的雙眼瞳孔放大,似乎非常憂慮。

「就是這個東西。」朱利斯透過鏡子看見鮑勃用筆尖指出的位置,「這個斑點在右肩胛骨下方,看見了嗎?」

朱利斯點點頭。

鮑勃拿著一把小尺,繼續說:「它的範圍不到一公分,你一定還記得醫學院皮膚醫學教的ABCD法則……」

朱利斯插嘴說:「我早就忘光了,把我當傻瓜好了。」

「好,所謂ABCD,A是指不對稱,你看這裡。」他把筆尖指向病灶的不同部位。「它不像背上其他斑點那麼圓,你看這個,還有這個。」他指著旁邊兩顆小痣。

朱利斯深吸一口氣,試圖放輕鬆。

「B是指邊緣,現在看這裡,我知道不容易看。」鮑勃再度指向肩胛骨下的病灶,「上緣非常清楚,可是內側非常不明顯,逐漸滲入周圍的皮膚。C是指顏色,這一側是淡棕色,用放大鏡可以看到一點紅色、黑色,還有一些地方是灰色。D是直徑,將近○.九公分。這個範圍不大,但不確定它已長了多久,我是指不知道它的成長速度有多快。赫伯.卡茲說去年健康檢查時還沒有。最後一點,在放大鏡下,斑點的中心顯然有潰爛。」

他放下鏡子說:「朱利斯,請穿上衣服。」他扣好鈕扣後,金恩坐在檢查室的小凳子上說:「朱利斯,你了解這些資料的意義,顯然令人擔憂。」

朱利斯回答:「鮑勃,我知道我們之前的關係使你很為難,但千萬不要讓我來做你的工作,不要假定我了解這個問題。請記得,現在的我,心理狀態是從害怕轉向恐慌。我希望你接手,對我完全誠實,並為我治療,就好像我過去為你所做的一樣。還有,請看著我!當你閃避我的目光時,反而會把我嚇壞。」

「對,抱歉。」鮑勃直直地看著他說:「你當初全心照顧我,我現在要為你做同樣的事。」他清一清喉嚨說:「好,我判斷很可能是黑色素瘤。」

他發現朱利斯的臉部肌肉抽搐,隨即補充說:「雖然如此,診斷本身不能說明什麼。請記得,大部分黑色素瘤很容易治療,但有一些很難對付。我們需要從病理報告來了解一些事:到底是不是黑色素瘤?如果是,長得多深?是否已蔓延開來?所以第一步是做組織切片,給病理醫師檢查。

「我會儘快安排外科醫師切除病灶,我會全程陪伴。然後送冰凍切片給病理醫師檢查,如果不是黑色素瘤,一切到此結束,這是最好的結果。如果是黑色素瘤,就要切除可疑的淋巴結,必要時會切除許多淋巴結。手術不需要住院,整個過程會在外科中心進行。我很確定不需要做皮膚移植,你最多只需要請一天假,但手術的部位會有好幾天覺得有點不舒服。在切片手術前需要了解的,就是這些了。正如你的要求,我會照顧你,請相信我的判斷,我已處理過幾百個這種病人,好嗎?我的護士稍晚會打電話告訴你手術的時間、地點,以及手術前要做的準備,好嗎?」

朱利斯點點頭,兩人同時起身。

「我很遺憾,」鮑勃說:「我不得不這麼做。」他拿出一疊資料說:「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要這些東西,但我一向把這些資料交給和你處境相同的病人。結果因人而異:有些人想多知道一些資料,有些人寧可不知道,走出辦公室就扔掉了。希望手術後,我能告訴你更樂觀的結果。」

可是,並沒有任何更樂觀的結果,而是更悲觀的結果。切片手術後三天,兩人再度會面,鮑勃拿著病理醫師的報告說:「你想看一看嗎?」朱利斯搖頭拒絕,於是鮑伯再次掃描報告,然後說:「好,我們一起看,我必須告訴你:結果不太好,是黑色素瘤,而且有幾個……嗯……顯著的特徵:它長得很深,超過四公釐,有潰爛的地方,五個淋巴結已有轉移。」

「意思是什麼?鮑勃,別兜圈子說這些,什麼是『顯著』、四公釐、潰爛、五個淋巴結?你直說吧,把我當成一般人。」

「意思是壞消息,這是個相當大的黑色素瘤,已經蔓延到淋巴結。真正的危險在於更遠的轉移,但我們無法得知,必須做電腦斷層檢查,我已為你安排明天早上八點檢查。」

兩天後,他們繼續討論,鮑勃說電腦斷層顯示沒有遠端轉移,身體其他部位都沒有轉移的跡象。這是第一個好消息。「即使如此,朱利斯,這仍然是個危險的黑色素瘤。」

「有多危險?」朱利斯發出刺耳的聲音:「我們在討論什麼?存活率嗎?」

「你知道我們只能根據統計數據來討論這個問題。每個人都不一樣,但就一個潰爛、四公釐深、轉移到五個淋巴結的黑色素瘤而言,統計數據顯示五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朱利斯低頭坐了一會兒,心臟狂跳、眼中含淚,然後問:「繼續說,你很直接。我需要知道如何向我的病人交待,我的狀況會變得怎樣?將來會發生什麼事?」

「無法精準的預測,因為黑色素瘤在身體某處復發之前,你不會有任何異樣。在復發時,特別是轉移到其他部位的話,病程就會快速發展,可能幾個星期或幾個月。你很難對病人說什麼,但合理的期望是至少還可健康地活一年。」

朱利斯垂著頭,緩緩點頭。

「朱利斯,你的家人呢?是不是應該有人陪你來?」

「我想你知道我妻子十年前過世。兒子在東岸,女兒在聖塔巴巴拉。我還沒有告訴他們,我不想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不必要的干擾。我通常喜歡用自己的方式舔舐傷口,但我女兒很快就會過來。」

「朱利斯,很遺憾必須告訴你這些事。但我想說個小小的好消息,目前針對黑色素瘤正進行許多積極的研究,國內和全世界大約有一打活躍的實驗室。不知道為什麼,黑色素瘤的發生率逐漸升高,過去十年幾乎多了一倍,所以現在是熱門的研究領域,不久有可能出現重大的突破。」

接下來一個星期,朱利斯茫茫然地生活。他的女兒伊芙琳是古典文學教授,跟學校請了假,立刻開車來陪他幾天。他滔滔不絕地對女兒、兒子、手足、密友說話,常常在半夜三點驚恐地醒來,大聲哭喊,上氣不接下氣。他暫停工作兩個星期,取消所有個別會談和治療團體,並花了好幾個小時思考要如何讓病人知道他的情形。

鏡子裡的他並不像生命已達終點的人。每天三英哩的慢跑使他保持年輕、結實的身體,身上沒有一吋肥肉。眼睛和嘴巴周圍雖然有一些皺紋,但數目不算多;他父親過世時,完全沒有任何皺紋。綠色的眼珠一直讓他自豪,那是堅決、真誠、值得信賴、可以抓住任何目光的年輕眼睛,那是他十六歲時的眼睛。垂死的人和十六歲的人跨越數十年時空,互相注視。

他凝視自己豐潤、友善的嘴唇,即使在目前的絕望時刻,嘴唇還是露出溫暖的微笑。他有一頭茂密、不易梳理的黑色鬈髮,只有鬢腳略顯灰色。朱利斯青少年時住在紐約布朗克斯區,街上有個白髮、紅臉的反猶老理髮師,小小的店面夾在梅爾的糖果店和莫理斯的肉店之間,他為朱利斯梳頭和剪髮時,總是會咒罵太硬的頭髮。現在,梅爾、莫理斯和理髮師都已過世,而十六歲的小小朱利斯也已名列死神召喚的名單。

一天下午,他在醫學院圖書館閱讀黑色素瘤的醫學文獻,試圖得到一些掌控的感覺,卻徒勞無益,甚至更糟,使整件事顯得更加可怕。朱利斯了解這個疾病的可怕本質時,開始把黑色素瘤想像成一種貪婪的生物,伸出烏黑的卷鬚,深深陷入他的血肉。當人突然發現自己不再是至高的生命形式時,是多麼令人吃驚的事!他只是一個宿主,為另一種更適於生存的生物提供養分、食物,讓它狼吞虎嚥,這種生物以令人暈眩的速度分裂細胞,以閃電行動併吞鄰近的原生質,這群細胞毫無疑問已取得裝備,進入血流中航行,到遠方的器官殖民,也許是把甜美脆弱的肝臟當成餵食的環境,或是把濕軟的肺臟當成綠茵的草地。

朱利斯把資料放到一旁,已經過了一星期,該是放下這些令人發狂之事的時候了,他決定面對現實。朱利斯坐著告訴自己,要冥想死亡,於是閉上雙眼。

他想著,死亡終於在人生舞臺現身,卻以多麼平庸的方式出場:一位矮胖有著黃瓜鼻的皮膚科醫師突然拉開帷幕,手中拿著放大鏡,身穿白色的醫師服,右胸口袋上繡著深藍色的姓名。

閉幕的場景呢?多半注定會同樣平庸。他的服裝是那件皺巴巴的直條紋紐約洋基隊睡衣,背後是代表迪馬喬的五號。舞臺的背景呢?他睡了三十年的大床,床邊的椅子堆滿衣服,床頭櫃是一疊尚未閱讀的小說,這些書再也沒有被人翻閱的機會了。真是令人啜泣、失望的結局。朱利斯想著,自己一生輝煌的探險當然值得更……更……更什麼呢?

幾個月前,他在夏威夷度假時看到的景象浮現眼前。他在爬山時,偶然看見一座大型的佛教修行中心,一位年輕女子穿過鵝卵石組成的環形曲徑,站在曲徑中間,一動也不動,長時間站著冥想。朱利斯對這種宗教儀式的直覺反應一點也不寬容,總是落在荒謬和反感之間。

可是,現在想起那位冥想的年輕女子,他卻體會到較溫柔的感受,向她和所有遭受演化無情對待的受害者由衷地湧出悲憫的心情,因為身為人類的同胞雖然擁有自我覺察的能力,卻沒有必要的心理裝備,因而無法處理生命短暫所帶來的痛苦。歷世歷代以來,我們不斷編造權宜的方法,用以否認生命的有限性。我們每一個人豈不是都不斷尋求更高的力量,希望與之融合、得到永生,想要擁有神所頒發的人生指南,證明人生有更大的既定目標,並在儀式和典禮中求得心安嗎?

當朱利斯想到自己的名字已列在死神的名冊時,不禁覺得小小的儀式可能也不是什麼壞事。朱利斯心中感到一陣刺痛,猛然跳脫原來的思緒,這種想法完全違背他一生反對儀式的信念。他向來蔑視宗教剝奪信徒的理智和自由時所使用的工具:儀式使用的法衣、薰香、聖書、具有催眠作用的吟唱、地藏車、禱告墊、披巾和法帽、主教的頭冠和權杖、聖餅和酒、臨終聖禮、隨著聖樂搖頭晃腦扭動身軀的做法。他認為這些繁複的手續都是歷代以來最有力而持久的詐欺遊戲,這種遊戲把權力賦予領導者,並滿足信徒服從的渴望。

可是,當死神站在身旁時,朱利斯卻發現自己堅持的信念失去了力量,他不喜歡的也許只是強加於人的儀式,這些具有創意的小小儀式用在個人身上時,也許還是有可取之處。報紙對紐約消防員在爆炸地點的描述,令他深受感動,每當一具新發現的屍體在擔架上被抬出來時,消防員就會佇立脫帽致敬。向死者致敬沒有什麼不對……不,不是向死者致敬,而是向死者的一生致敬。或者,不只是致敬,不只是神聖化?消防員的姿勢、儀式,豈不也意味著彼此的連結,體認自己和每一個受害者的關係與合一嗎?

朱利斯在和皮膚科醫師的重大會面之後,參加心理治療師同仁的支持團體時,對連結性有了個人的特殊體會。朱利斯坦露自己得到黑色素瘤的消息時,醫生同仁都非常震驚,鼓勵他說出自己的感受之後,每一個成員都表達自己所受的衝擊和哀傷,朱利斯再也說不出話來,其他人也無言以對,數度有人嘗試說話,卻說不下去,於是團體默認言語是不必要的,最後二十分鐘,大家都坐著沉默不語。一般說來,團體這種長期的靜默幾乎都會令人感到尷尬,但這次卻有所不同,反而令人感到安慰。朱利斯難為情地承認,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這次沈默令人覺得「神聖」。稍後,他覺得所有成員不但表達了哀傷,也像是脫帽佇立向他的一生致敬。

朱利斯想著,或許這也是他們向自己的一生致敬的方式。我們還擁有別的什麼呢?除了這種存有和自我覺察的神奇祝福時刻,還有什麼別的呢?如果要致敬和祝福,對象應該只是這種純然存在的無價禮物吧!為了生命的有限、缺乏更高的目的或設計,因而活在絕望之中,實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夢想有一個全知的創造者,因此把一生奉獻給永無休止的服從,實在是毫無意義,也浪費了一生:為什麼把所有的愛揮霍在幻像之上,卻不散播到人間呢?何不欣然接受史賓諾莎和愛因斯坦的解決方式:單純地低下頭,向優美的法則和大自然的奧祕致敬,投入日常生活的事物。

朱利斯對這些想法並不陌生,他一直知道人生的有限和短暫,但知道了還要再知道,舞台上現身的死神使他更接近真正的知道。他並不是變得更有智慧,只是因為移除了其他令人分心的事物:雄心壯志、性愛激情、金銀財寶、地位名聲,而得到更純淨的視野。這種超然豈不就是佛陀的真理嗎?也許是吧,但他更喜歡希臘哲學的中庸之道。如果不曾脫去束縛、投身歡笑,豈不是錯過太多生命的演出!何必在打烊之前,就急著奔向出口呢?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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