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工坊 2023/12/04-01/29 許薰月、葉偉忠《弒母:梅蘭妮.克萊恩的痛苦、瘋狂與創造》深度導讀 八週講座 *zoom線上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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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兒童精神分析》

《嫉羨與感恩》

《兒童分析的故事》

《愛、罪疚與修復》

《閱讀克萊恩》

《弒母:梅蘭妮.克萊恩的痛苦、瘋狂與創造》

LE GENIE FEMININ MELANIE KLEIN TOME II
 
作者:茱莉亞.克莉斯蒂娃 Julia Kristeva
譯者:許薰月
書系:Master 088
定價:780 元
頁數:384 頁
出版日期:2023 年 09 月 20 日
ISBN:9789863573241
 
特別推薦:沈志中、林耀盛、姜 余、紀金慶、洪素珍、俞翔元、高榮禧、張亦絢、彭仁郁、黃涵榆、黃雅隉B鄭印君、劉紀蕙、蔡榮裕、嚴和來
 
第六章|母親崇拜或弒母禮讚?雙親

1. 永遠重新開始的乳房

  克萊恩的世界,人們已說得過多,該世界是由母親所主導。這古老的形象以其全能的特質進行威脅與恐嚇。她是否真如此險惡,以致於必須遺棄她並殺害她?她不可能轉變嗎?但能轉變成什麼?對母親的必然遺棄是否建構了一條朝向父親的通道,像佛洛伊德與拉岡所設想的那樣?或者,對母親的遺棄才是與終於修復的、給予滿足的、獲得滿足的母親重新聚首的開端?必然是!因為對克萊恩而言,不曾存在過沒有女巫的搖籃,也不曾存在過沒有嫉羨的嬰兒。唯有分析師(最好是女人,或至少是接受身上具女性特質的男人)或許能夠使我們身上始終存在的乳兒相信:遇見值得感恩的仙女並非沒有機會。

  對克萊恩工作的這些概括式看法,並非全然錯誤。佛洛伊德理論中,母親所佔的地位相對不重要,這使得克萊恩在內的一些後繼者反而過度論及母親。但如果太過強調被創始人忽視的母親,我們就有可能冒著遺忘父親的危險。確實,在克萊恩理論中,父親的位置是什麼?最早提問的人之一是克萊恩的女兒,梅莉塔•史密德伯格;她將以粗暴的方式提出這問題。其他詆毀克萊恩的人也隨之跟進。然而,在分析師克萊恩的思想中,事情似乎遠更複雜。

  著名的乳房從來就不孤單:陰莖總是幻想與乳房結合在一起。從最早在《兒童的精神分析》中已經一再強調;而這一信念將在《嫉羨和感恩》裡更明確地表述。如果說嫉羨在一有乳房時就產生,那麼它也會損害與乳房結合的陰莖;因此,

  「與母親最早的排他關係的種種變化……,當關係太快被干擾,與父親的競爭就會過早出現。陰莖幻想,存於母親身體內部或乳房裡,會把父親轉變為具敵意的侵入者。」

  換言之(我們先前已強調過這點),從基於對艾力希 / 弗立茲,與對漢斯 / 菲利克斯分析的臨床經驗開始,克萊恩就假定存在一個古老伊底帕斯,隨著最早期的夜驚而呈顯出來。夜驚驗證了潛抑,然而,潛抑只能發生在伊底帕斯衝突中!所以說,儘管伊底帕斯是在第六個月、隨著憂鬱心理位置出現才真正開始,但是與父親的競爭早在原伊底帕斯(protoŒdipe)時就出現了。這種早發似乎反駁了佛洛伊德所主張的伊底帕斯(約三至五歲),但卻仍能與他整體的理論相符,尤其,符合於從原始部眾父親被謀殺並同化後,在種系發生上所建構的伊底帕斯競爭主題,克萊恩則直接從這一論點衍伸推論。那麼,陰莖是早就(déjà)在乳房裡了,或者是之後(après)才出現?

克萊恩在1924年薩爾斯堡大會上的發言中,闡明了她的立場:父親的陰莖本身(而不是與母親內部混淆的陰莖)是一個被覬覦的客體,它只不過是接續了母親的乳房,而這是她分析莉塔所做出的結論。早期伊底帕斯的驅力混合了口唇與陰道:兒童希望交媾就像是口唇行為,嘴巴和陰道都同樣可接受,這促使口唇力比多朝向生殖器的移置。

  然而,是當愛與恨逐漸地被整合起來時,也是當自我可以讓母親失去,並在幻想中重新找到作為一名整體客體的母親時,即憂鬱心理位置的出現後,克萊恩所謂的「與第二個客體,即與父親的關係」才得以顯露輪廓,並將「周圍的其他人」(兄弟或姊妹)與父親並列並存。這種次要性並不光彩,但對理論的解釋卻是有效的。從最初階段開始,伊底帕斯的衝突就引領克萊恩去假定:在孩童幻想中父母雙方的存在是作為「交合雙親」的依瑪構。她在〈嫉羨和感恩〉中重拾這一觀點,並加以闡明:

  「母親或母親乳房包含著父親陰莖的幻想、或父親包含母親的幻想,在伊底帕斯衝突的最初階段所參與的元素中具有重要性:這些幻想使交合雙親形象得以建立。嫉羨的強度與伊底帕斯妒忌的強度,影響到交合雙親形象所引起的效應,這一形象應要使孩子可以區分父母雙方,並使孩子與雙方個別建立好關係。孩子猜疑著父母在性方面彼此滿足對方;交合雙親形象的幻想(也有其他來源)被強化了。」

  相反地,過度的焦慮會使孩子無法區分出與父親及與母親的關係,這可能是精神混淆的源頭。

  當妒忌感出現時,男孩對原本的對象(母親-乳房)的妒忌感,遠少於他的競爭對手。男孩把他的恨移到父親身上,他嫉羨父親擁有母親:在此我們認出古典伊底帕斯的妒忌。反之,對女孩而言,「母親成為主要的競爭者」。女性對父親的陰莖嫉羨,是佛洛伊德的思想主軸,對克萊恩而言則居於次要,她只考慮了其可能強化女孩同性戀的那一面:「這本質上涉及了某種逃避機制,它不能與第二個對象建立穩定關係」。如果對母親的嫉羨與恨是強烈而穩定的,它們會移轉到與父親的連結上;或者,它們會分裂,致使其中一位父母只有被厭惡、另一位則只有被喜愛。至於女孩與母親的競爭,克萊恩反對佛洛伊德,她主張其基礎並不是對於父親的愛,卻始終是對母親的嫉羨,這僅因為母親「同時擁有父親與陰莖」。父親,或該說被簡化後的他,只是母親的佔有物。在她所有作品中、直到《嫉羨和感恩》最後一篇文章,我們持續讀到這個確論。此外,別有深意的是,克萊恩使用了附肢(appendage)一詞來表述(法文翻譯為「依賴(dépendance)」,但為何不翻譯為「附屬 / 闌尾(appendice)」呢?):

  「父親(或他的陰莖)已經變成了母親的附肢,正是基於這一理由,女兒打算把父親從母親那裡奪走。自此之後,她在每段男性關係中獲得的勝利,都將具有戰勝另一個女人的意義。甚至,在缺乏任何真實競爭者的情況下,這種競爭也存在,因為此時競爭是針對她所愛男人的母親,舉例來說,正如婆媳間經常出現的關係難題……。

  當對母親的嫉羨與恨不再如此強烈時,……對第二個客體,即對父親和他的陰莖的理想化才會變得有可能。」。

  儘管最後這個父親可被理想化的假設很薄弱,但女人對母親的恨卻始終持久不絕,包括用對父親的愛來作為掩飾。在這樣的背景下,女性友誼與同性性慾似乎像是對好客體的追求,好客體最終足以取代被嫉羨的原始客體。

  始終都是對乳房的嫉羨根本地構成了其他的女性病理學的基礎:

  「某種程度明顯的性冷感,往往是對陰莖不穩定態度的結果,因為性冷感主要是基於對原本的客體的逃避。」

  對此,我們翻譯如下:如果說,女人會逃避陰莖,正是因為她已逃避了乳房;她將不能享有性高潮且她將性冷感,因為要享有性高潮首先是要能從包含著陰莖的乳房上享受到愉悅。

  另一方面,對男人而言,男人的同性戀使他對女人產生罪疚感,這種罪疚感根源於因憎恨而過早拋棄母親,並「背叛母親而與父親陰莖、乃至與父親本人結盟」的感覺。這種「對所愛女人的背叛」會干擾男性友誼,而罪疚會激起逃避女人的反應,並可導向同性性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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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結合或「交合」雙親

  在克萊恩理論中,關於母親與父親在幼兒發展或精神病中所扮演的角色,被安娜佛洛伊德學派大量地討論過後,拉岡及其支持者們也以他們自己的方式討論。我們稍候再提克萊恩的象徵法理論,這理論將可從另一個角度修正她關於伊底帕斯三角的立場空隙,尤其是父性的象徵功能。

  矛盾的是,我們必須注意到,陰莖淪為「次要」的地位,更嚴重的是,淪為母親「闌尾」的功能,而這並不妨礙克萊恩以包含陰莖在對象(乳房)內的這一想法來構思她的分裂理論,並以對偶為基礎來提出最早的性化的精神分析模式。此對偶不是單一的父親,無論是佛洛伊德的原始部眾父親或以拉岡的父之名,也不是單一的母親(儘管乳房作為焦慮的起源有多大的力量)來作為焦慮的俘虜,並由此再作為自我與超我的核心。此對偶是兩名雙親一起。

  首先,雙親兩人在施虐交媾中「交合」。這兩名參與者的無區別,在年幼自我上引起了劇烈施虐,甚至精神混淆,這就是「交合雙親」依瑪構。然而,在憂鬱心理位置之後,年幼自我會區別出這兩名雙親伴侶,分離出兩名不同對象,然後是兩名整體對象(母親 / 父親,女人 / 男人)。這種分離緩解了年幼自我的嫉羨,且有助於分裂的修通。那些分裂元素可以整合到生殖的性當中。自我(或者說自體)從此有能力隨著相同性別的父母,選擇主導的性別認同。

  儘管有母親崇拜,但克萊恩的世界還是──特別是在憂鬱心理位置的伊底帕斯之影響下──運作得像是一種雙焦點系統:女人與男人,母親與父親。固然,這種直觀並沒有被語言體系原初理論充分支持及闡述,且克萊恩的作品確實欠缺這方面的理論,而這個缺口刺激了她的繼承者與批判者。雖然如此,這最初的雙重化顯現出豐富、未被探索的可能性,無論是精神的雙性性慾方面,或其倫理與政治後果方面。

  以交合雙親的二元為基礎,克萊恩的理論既不只是一名焦慮的母親對自己孩子所進行經驗性觀察的成果,也不只是對這名猶太大家長佛洛伊德的概念恭敬的重申。事實上,在伊底帕斯的上游,克萊恩提出了象徵法的原創構思,為理論帶來革新。從一開始,克萊恩對母親的頌揚就引入了對雙親的承認,並使這個對偶成為自體的雙性自主的異質聚集點,因為克萊恩在原伊底帕斯的構思中、甚至更明確地在憂鬱心理位置中,也給父親留下了(一點點)空間。然而,對母親的崇拜(作為核心),卻反轉成為⋯⋯弒母(matricide)。正是由於母親的失去(在想像中,相當於母親的死亡),主體的象徵能力才被組織起來。

  我們再提醒一次,無論好的或壞的乳房,只有在它被吞噬╱破壞的情況之下,才會作為第一個有利於組構的客體出現。作為整體對象的母親,要能緩解偏執-類分裂心理位置的劇烈施虐,只有當她在憂鬱心理位置時「被失去」。孩子斷奶時,他確實與乳房分離了,他撇開它,並且「失去」了它。而在幻想的生活裡,分離或失去就形同於死亡。矛盾的是,我們看出,對克萊恩而言,對母親的崇拜是一種弒母的藉口。但是在愛中接受失去,卻讓憂鬱心理位置有可能進行修通。

  對母親的崇拜與弒母,兩者都是拯救者。然而,很顯然地,弒母比母親崇拜具有更高的救贖意涵。因為沒有弒母,內在客體就無法構建、幻想也無法構建,而修復是不可能的,內攝到自體中的敵意同樣也不可能超越。正如我們即將看到的,克萊恩理論中的負性(négativité)是藉由幻想方式使驅力導向智力,且把母親當作標靶:若要思考,必須放開母親。放開的路徑有分歧:分裂是一條錯誤的跑道;接續在分離與死亡後的憂鬱則較為合適。最終,或許存在著一種全然的正性(positivité),此正性也是與生俱來,它可能是愛其自身的能力。然而這份美好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嫉羨的變化無常,或確切地說,取決於擺脫嫉羨母親的能力,說得更殘忍一些,是取決於擺脫母親的能力。

  藝術史上,特別是西方,美杜莎的斬首是在發現了精神的內部性以及臉部的個人表達性時浮現的,這形象不僅是女性的閹割(如同佛洛伊德的卓見),也是孩子在憂鬱心理位置時領會到古老母親的失去。失去的腦袋、美杜莎被砍下腦袋的這種初級斬首,被更加帶有情慾色彩的形貌所承續。有些是以男人的象徵-陽具權力為目標(一如預告基督的施洗約翰〔saint Jean-Baptiste〕被斬首);另一些則表現為男人之間的權力鬥爭(大衛〔David〕與歌利亞〔Goliath〕)、或女人與男人之間的權力鬥爭(友第德〔Judith〕與何樂弗尼〔Holopherne〕)等事件。母親「斬首」(同時可理解為既是「致死」,也是「起飛」的意義:從母親那裡起飛、因對抗她而起飛)是主體的精神自由得以降臨的必要條件:這就是克萊恩以她的方式勇於宣告,不假修飾。

  我們已經提過,在她成熟的文本中,特別是《嫉羨和感恩》一書中,她強調孩子身上存在一種天生具備的愛或感恩的能力,以及經由好的母親照顧會鞏固這種能力。再加上作為憂鬱心理位置的一個重要組成的修復能力,這種對母親的愛會不會就消除了孩子身上古老位置中獨有的弒母傾向?而弒母傾向似乎在克萊恩早前作品中具有主導地位?有人追隨這樣的詮釋。有人則在克萊恩思想對愛的轉折中,看見恩慈(la caritas)的不同形式,甚至是新社會主義的開端。

  然而,這種奉獻的調性並不能掩蓋負性,負性主導了克萊恩對無意識的傾聽與詮釋。修復與感恩只不過是負性的暫時結晶、是辯證法的暫時平靜,因為死亡驅力從來沒有停止工作。感恩的能力需要時時被照料與保護,在現代文化中,這份警覺的關注似乎只有精神分析能做到;精神分析要求持續注意破壞性焦慮,因為,破壞性焦慮若不懈地運作,將會使愛與感恩轉向滑入嫉羨,甚或以精神的碎裂化來湮滅它們。至於修復本身,則是透過與母親分離,因為最初的投射性認同把自體與母親連結起來,自體才獲得了對修復進行修通的機會。他因此可以重新找到母親,但永遠不會是原來的母親:相反地,他通過自己的自由,自體,與母親分離的自由,不停地重新創造母親。母親總是在形象及詞語中重新開始,現在「我」在這當中是創造者,因為我是修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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