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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imate history of psychological life
 
作者:余德慧(Yee Der-Huey)、李宗燁(Lee Tung-Ye)
書系:Harmony 004
定價:280 元
頁數:272 頁
出版日期:2003 年 12 月 15 日
ISBN:9867574040
 
特別推薦:楊國樞、吳靜吉、畢恆達、鄭石岩、龔卓軍、汪文聖
 
哀樂的愛情

愛情能夠想得遠,恐怕是中年以後的事了。
中年的愛情像秋天的落葉,在雲裡似的哀愁裡相廝守。


我現在年近中年,依舊喜歡古典音樂、鄉村歌曲與臺灣小調,不喜歡電視上的MTV。今晚,我依舊放著古典音樂,把台北的喧鬧隔在門外。強烈的哀樂中年的心情在音樂之間浮動著:史特勞斯的音樂幾乎伴我三十年。記得第一次聽古典音樂是半強迫的──家裡的唱片除了古典音樂之外,父親是不容許任何「不正當」的唱片進家門;在無可選擇之下,我只好不停地聽古典音樂,反而養成對古典音樂的癖好,也喜歡端正純情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愛情悲劇的開始,但我不願意相信我的近乎清教徒的童年是愛情悲劇的起因。但是,我的愛情生命體質就是從這個基礎上發出的,它提供我注視女性的心情,並且對內心的歡愉有所編排,知道哪種愛意會令我著迷,何種情況會加以排拒。

但是,我的「知道」僅僅是愛情世界的一部分,就像精神分析大師榮格說的,每個男人心中都有個女人的根本形象,但那不是某個女人的樣子,而是嵌在男人最初出處(基因)裡的無意識裡,既說不上來她是什麼,也不知道她會長什麼樣子,但總是在適當的時候,你看到某一個女人,你會發出深度的感情,知道她就是你一生鍾愛的人。這樣的現象雖然在瞬間的見面裡有電光火石的觸電,但也不能說明我們愛情世界的全部。

想在人世間追求永恆的真情是毫無希望的

瞬間的一見鍾情只是把我們性身的隱祕之處做個短暫的揭露,讓性身的直覺突然明晰,但在生活裡的愛情世界卻可以與之互不相干。曾經有過一見鍾情的熱戀男女,很可能也會經營出很糟糕的婚姻,以分手為結局。原因是深藏在性身的情蘊,並不在生活世界的層次裡,而是在人的靈性世界裡。人居住靈性自身,卻活在社會裡頭。愛情世界是社會的,幻想裡的情人是在心靈世界的,那麼鍾情的一瞥正是性靈揭露的開啟,並不一定在社會的世界存在。

愛情在靈性世界裡是以奧祕的形式活著,如果世俗的愛情有某種高貴的品質,那總是來自性靈的愛情;在暗處閃爍著某種令人感動的螢火,向世俗的愛情做點提醒的工夫,但它卻不曾永駐在愛情的人世間。愛情在人間世裡總是有個目標(例如擁有對方),總是有事件參與其中(例如,發生口角、猜疑),而目標、事件都不是性靈的愛情,性靈在我們世界不作興任何事情,而只是安息在身體的某處,在鍾情的一瞥中出現它自身。

如果我們曾在事件中發現性靈的蹤影,那往往只是偶然間碰到的,並不是在事情之間找到它。愛情在事情之中受折磨,也找尋快樂,但在事情之中的愛情卻只能給出某種淺刻的紋理,就像閱讀報紙的新聞,記憶隨日子消逝。性靈裡的愛情永遠隱晦不明,它在人間世的愛情世界展露多種風貌,甚至連憎恨都來自於它;但是它卻不替人世間的愛情做任何指引,它只是讓人做某種「知曉」,然後再度隱退,藏匿在不知之處。我們在夜裡哭泣、惆悵,往往不是針對白天吵嘴的那個情人,而是那躲在暗處的性靈,悄悄地爬上心頭。

依照這樣的理解,那麼想在人世間追求永恆的真情是毫無希望的。人世間的愛情總是密密麻麻的事件,不管這些事件是歡愉、悲慘或衝突,它們都具有遮蔽性靈之愛的能力,那是因為人間世的事件總脫不掉現實的目標,只要這些目標存在,性靈的愛情就必須讓出它的位置。當世俗的愛情事件佔滿了心思,人就必須與性靈的愛情決裂。換句話說,人想擁有永恆的愛情,除非他不在人世間擁有對某人的愛,不對他發生事件。但是,這是不可能的,沒有事件發生的愛情是不構成愛情關係,沒有人間世的血肉感。

因此,人間世的愛情有了它本質上就具備的悲歡離合、月盈月缺、時序輪替、生老病死。對一個中年的我來說,所謂的「愛情的悲劇」,所謂的「哀樂中年」,都來自人間世愛情的感觸。然而,即使如此,它依然無損於我內心的性靈之愛。

如果天使懷孕了,天使還是天使嗎?

我們對情人的清純感或可愛性,就居住在性靈之愛裡頭。我們無法為性靈的愛刻劃出何種屬性,而只是在人間世遭遇某人的瞬間展露出這種知曉。所有愛的屬性都必須屬於俗世的,就如同為結婚而交友的人所算計的愛情條件──長得帥或美,有屋有車有家世。放棄這些屬性的愛情都會在俗世裡被譏笑。雖然,我們沒有必要排斥這樣的現實,但也不能不聆聽性靈裡的愛聲──情人們情不自禁地做愛或唱歌,情不自禁地漫步田野或街頭,情不自禁地手拉手,都是在性靈裡為愛情揭露某種生命感──這絕不是愛情的伎倆或謀略的算計,使得這些算計毫無靈性,好似是情欲的戰爭而已。對愛情做任何操持,常使我們無法有性靈的孕育空間。

讓我們想像一種情況:如果情人是可愛的天使,那麼人們會不會想像天使與某人做愛?曾經與某人做愛的天使,仍是在天空自由自在的可愛天使嗎?如果天使懷孕了,挺個大肚子的天使還會是天使嗎?當天使雞皮鶴髮的時候,還會是天使嗎?我想我會詢問這樣的問題,一定有某種傻念頭在心裡盤旋不去。我一直沒有明白的念頭,就像做愛這件事賦予我的經驗。對做愛與心中的性靈對立起來顯然是先前的事,後來好像遺忘了它們之間的界線,可是在隱約之間,我依舊看見那古老陳舊的界限在那裡,只有當我完全確信心愛的人是全心對著我的時候,我才心甘情願地把那界線塗抹掉。對於年齡,雖然比較輕鬆一點,但是也有嚴重的問題:老去的情人難道就失去了愛情的蹤影?為什麼少女的形象才是愛情的精靈?老情人的慧黠難道就失去了性靈的光彩?

如果可愛清純是天使情人的本質,那麼這種情人一開始就不曾活在人間,就像天使一樣。人們在創造天使的時候,就是想賦予天使某種不在人世間的渴望,但並不是把天使擱放在完全想像的世界,而是用來提醒我們在愛情的某種感受:我們並不是真的要把天使在人世間實現,而是在乖舛無常的肉體愛情有些想望,使愛情如同坐在窗外有藍天的屋裡,儘管屋內的人影幢幢,屋外景象依舊為屋內的人托出它的光影。愛情總在俗世裡存著窗外的藍天。

愛情能夠想得遠,恐怕也是中年以後的事了

如果清純可愛、帥氣灑脫是愛情的藍天,那麼嚶嚶的哭泣就是愛情的地下室。對一個中年人的哀樂之情來說,有一種無法提昇到愛情歡笑的哀愁,但這樣的悲哀又恰好與歡樂一樣的深厚。中年愛情的「哀」絕非年少氣盛的挫敗,而是像秋天落葉的蕭瑟,那種「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淡漠,而淡漠裡卻含著雲煙似的哀愁。那是對情人的「離開」──不是身影的離去,是看著愛情朝向性靈世界的告別路上走去。這並不是中年人的喜新厭舊;相反地,那是對黃昏的依戀景觀裡的「離去」、相廝相守有了時刻表。人幾乎是在時間的漏斗滑落,離去的聲音是淡遠的轟隆,哀愁在相視的眉間。

愛情能夠想得遠,恐怕也是中年以後的事了。年輕時候的清純可愛已經不是中年人的那種可愛。中年人經歷過刁蠻、任性,也經歷過百依百順、小鳥依人;經歷過忠貞與不忠貞,經歷過纏綿與冷淡。中年的愛情已經失去喋喋不休的興致,就像普魯斯特說的:「布洛克對我說,女人心裡只有愛情,誰都一樣,她們儘管推拒,但最終沒有一個是攻不破的──這句話後來對我有很大的影響,先是使我過得很幸福,後來又讓我落到更加不幸的地步。」

滄桑使中年人重新端視他在愛情世界裡的色彩。滄桑是浸泡在生命史的整體展現;浸泡在愛情本身即是滄桑,中年人的愛情生命必然是滄桑的孕育本身。年輕的愛情是沒有滄桑的,所以往往只是愛情訊號學:年輕的情人總是靠著某些姿態,某些語言來捕捉愛情;他們在肉體與語言的現場的壺中天裡,在暖壺裡孕育到中年,人就有了滄桑,而有滄桑的愛人總是以整體的雍容迎面而來,其中意味深長。滄桑在意味深長裡頭成形。滄桑是母親對成年離家的孩子的愁緒,毫無辦法盼著什麼的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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